第一百三十五章星尘归人
天光未亮,戈壁的寒气尚未被初升的旭日驱散,正是黎明前最冷的时刻。邱莹莹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,靠着岩壁假寐,却毫无睡意。眉心的“刻痕”隐隐传来异样的波动,并非刺痛,而是一种奇特的、带着微弱共鸣的牵引感,遥遥指向东南方向。怀中,“幽渊之匙”玉佩和“星陨龟甲”也似乎在同步发热。
不对劲。这感觉……太熟悉了。是星屿那种特有的能量共鸣,而且正在迅速靠近!
她猛地睁开眼,与此同时,守在洞口的令狐刀也骤然起身,手按刀柄,目光如电射向洞外那片灰蒙蒙的、即将被晨曦染亮的戈壁。谢九指和玛依努尔也被惊动,迅速来到洞口。
“有东西来了。”令狐刀的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刀锋般的警惕,“速度很快,不是人,也不是沙兽……气息很怪。”
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速,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测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要沸腾。她拨开挡在身前的令狐刀,不顾他低声的劝阻,探身望向洞外。
东方,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。在那片朦胧的光晕与尚未褪尽的夜色交界处,一点极其微弱的、闪烁着七彩流光的“星辰”,正以一种超越常理的速度,划破长空,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风蚀岩区域疾坠而来!
那“星辰”越来越近,光芒也愈发清晰,并非流星陨落时的炽烈,而是一种内敛的、仿佛包含着另一个世界倒影的瑰丽光华。隐约可见,光芒的中心,似乎有一个人形的轮廓!
“是……是星屿的气息!”玛依努尔怀中的“赤瞳之心”骤然光芒大盛,似乎在与来者呼应,她碧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谢九指倒吸一口凉气,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光点,嘴唇翕动:“这怎么可能……难道……”
话音未落,那“星辰”已至头顶!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,只有一声轻微的、仿佛空间被轻柔撕开的“嗤”声。七彩流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,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、缓缓旋转的光晕门户。门户中央,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,一步踏出。
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,在戈壁的晨风中猎猎作响,衣角甚至还沾着几片星屿特有的、闪烁着微光的星纹草叶。他背上依旧负着那把古朴的七弦琴,腰间的朱红酒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。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,嘴角那抹惯有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,在看到洞口呆立当场的邱莹莹时,骤然加深,化作一个真实到近乎灼热的笑容。
只是,他的脸色异常苍白,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,显然消耗巨大。但那双总是藏着醉意与算计的眼睛,此刻却亮得惊人,如同穿越了无尽黑暗后,终于寻到灯塔的旅人,里面清晰地映出邱莹莹惊愕、狂喜、又带着泪光的脸庞。
是卫也宴!
他竟然……真的穿过了那道不稳定的、危机四伏的“门”,追到了这里!
“阿宴——!!”邱莹莹再也抑制不住,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,不管不顾地冲出洞口,向着那个刚刚落地、身形还有些微晃的身影扑去。
卫也宴张开双臂,稳稳地接住了她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半步,闷哼一声,却将她紧紧锁在怀里,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。他身上带着星尘的清冷气息,还有长途跋涉后的疲惫,但怀抱却异常温暖有力。
“莹莹……”他将脸埋在她发间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长途奔袭后的风尘与疲惫,却又充满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,“我找到你了……终于找到了……”
邱莹莹死死回抱着他,泪水瞬间决堤,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。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,能闻到他身上属于星屿的淡淡花香此刻混合了戈壁的尘土气息,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。这一切都告诉她,不是梦,他真的来了,穿越了两个世界的阻隔,来到了她身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你的伤……”她语无伦次,仰起脸,双手颤抖地抚上他苍白的面颊,指尖触及一片冰凉。
“跟着‘心’来的。”卫也宴低头,额头轻轻抵着她的,嘴角那抹笑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和一丝顽劣,“‘星陨龟甲’和‘幽渊之匙’的共鸣,加上某个傻姑娘在星陨湖边的誓言,可比什么星图都好用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温柔与歉疚,“只是……路有点远,‘门’不太稳,摔了几跤,无妨。”
他说的轻描淡写,但邱莹莹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和身上掩饰不住的、刚刚经历过空间乱流的虚弱气息,心狠狠地揪了起来。穿越不稳定的空间通道,其凶险她亲身经历过。他这一路,不知经历了多少险死还生。
“笨蛋!谁让你来的!那边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吗?”她捶打着他的胸口,却又怕牵动他的伤势,力道轻得如同挠痒。
“更重要的事?”卫也宴捉住她的手,按在自己心口,那里,玄鸟疤痕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搏动,“还有什么,比你更重要?”
这句话,比任何情话都更直击心灵。邱莹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“咳。”一声刻意的咳嗽打破了这劫后重逢的浓情时刻。令狐刀抱着刀,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开外,眼神复杂地看着相拥的两人,有审视,有警惕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晦涩。谢九指和玛依努尔站在他身后,同样是满脸震惊与不可思议。
卫也宴这才缓缓松开邱莹莹,但一只手仍紧紧握着她的手,转向令狐刀三人。他脸上那面对邱莹莹时才有的温柔笑意收敛了些,恢复了平日那种略带疏离的从容,对着令狐刀点了点头:“令狐兄,又见面了。多谢你,把她安全带回来。”他的语气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,但“带回来”三个字,却让令狐刀眼神一凛。
“分内之事。”令狐刀硬邦邦地回了一句,目光在卫也宴身上打量,尤其是在他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上停留,“看来卫将军这一路,也不轻松。”
“还好,至少没缺胳膊少腿。”卫也宴笑了笑,目光转向谢九指和玛依努尔,微微躬身,“谢老,玛依努尔姑娘,久违了。看来,大家都吃了不少苦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