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,沉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、冰冷的黑暗里。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时间的概念。
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虚无感,仿佛正坠向宇宙的终极深渊。
程尘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或者说,他的“感觉”本身正在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清晰的、生命正从某个破碎容器中飞速流逝的认知。
痛楚已经感觉不到,那属于肉体层面的信号早已中断。
残留的,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灵魂被撕裂般的“残缺感”。
他能“看到”,并非用眼睛,而是用某种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,自己支离破碎的躯体被压在冰冷的巨石之下,鲜血浸透了尘土,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这就是死亡吗?
一种巨大的不甘和眷恋,如同最后的浪潮,拍打着即将沉没的意识孤岛。
他不想死!
他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,还有那么多承诺没有兑现!
在这片濒死的混沌中,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,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现,清晰得令人心碎……
他看到那年夏天的海边,琪琳赤着脚在沙滩上奔跑,回头对他灿烂地笑着,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,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。“程尘,快来呀!”她的声音清脆得像风铃。
他看到高考放榜那天,两人一起挤在红榜前,找到彼此名字时那激动得忘乎所以的拥抱,周围所有的喧嚣都成了背景音。
他看到第一次领到工资,他请她去吃那家她念叨了很久的高级餐厅,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,有些紧张又兴奋地摆弄着刀叉,灯光下她的眼眸亮晶晶的。
他看到在婚纱店里,她穿着洁白的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,羞红着脸,小声问他:“好看吗?”那一刻,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。
他看到巨峡市遇袭那天,她穿着警服,额角流着血,却依旧坚定地疏散群众的背影。
他看到视频通话里,她穿着陌生的作战服,疲惫而疏离的眼神。
他听到自己说:“我等你回来结婚。”
他听到她含糊地回应:“……嗯。”
他听到杰斯冰冷的声音:“……两个世界的人……主动保持距离……”
不舍,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即将消散的意识。
他不舍得那些温暖的回忆,不舍得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,不舍得他们尚未开始就已蒙上阴影的未来。
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,不甘心以一个“凡人”的身份,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废墟之下,成为新闻里一个冰冷的数字。
他还没有变得足够强大,还没有走到她的身边,还没有……亲口问她,是否还记得那个关于婚纱和未来的约定。
强烈的执念,成了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,顽强地抵抗着彻底湮灭的命运,就在意识之火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临界点。
“嗡……”
一点金光,毫无征兆地,在他意识最深邃、最黑暗的核心处,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