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解成家的煤油灯,光线昏黄,将人的影子在墙上拖得又长又扭曲。
于莉在屋里来回踱步,脚下的地板被踩得发出轻微的“吱嘎”声,每一下都敲在阎解成的心上。
“不行,不能就这么上门。”
她猛地停住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许大茂那孙子刚离婚,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,手上捏着那么一张紧俏的缝纫机票,咱们现在上门,不等于把脖子伸过去让他宰吗?”
阎解成嘬着牙花子,一脸的愁容:“那你说怎么办?这张票多少人盯着呢,去晚了,汤都喝不着。”
于莉没说话,目光在昏暗的屋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桌角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上。
照片上,是她和妹妹于海棠的合影。
一个念头,在她脑中瞬间划过。
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“解成,你看这样行不行?”
于莉压低了声音,身体微微前倾,凑到丈夫耳边。
“许大茂不是刚没了老婆吗?男人嘛,身边哪能缺了女人。我把海棠介绍给他,就说是交个朋友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:“海棠可是咱们轧钢厂的厂花,广播员,多少人惦记着呢。许大茂见了,还能不动心?这关系一拉近,买票的事,不就好办了?”
阎解成愣住了。
随即,他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,猛地一拍大腿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!
“妙啊!”
他双眼放光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台崭新的缝纫机摆进了自家屋里。
“就这么办!你赶紧的!”
就在于莉夫妇以为自己想出了绝世妙计,积极奔走的时候,许大茂却已经掐灭了手里的烟头,施施然地走出了家门。
他的目标,是前院。
三大爷阎埠贵正坐在自家门口,戴着老花镜,借着门廊下昏暗的灯光,专心致志地算着什么。
“三大爷,忙着呢?”
许大茂的声音不大,却让阎埠贵手里的笔一抖。
“大茂啊。”三大爷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“有事?”
许大茂没急着开口,而是摸出一根烟,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。
“跟您商量个事儿。”
阎埠贵接过烟,夹在耳朵上,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。
“我听说,您跟红星小学的冉老师家是亲戚?”
许大茂开门见山。
阎埠贵眼神闪烁了一下,含糊其辞。
“算不上亲戚,就是认识,她父亲以前是我老师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许大茂心中冷笑,老狐狸,嘴还挺严。
“那您能不能帮我个忙,撮合撮合我和冉老师?”
他语气坦荡,没有丝毫的扭捏。
“您也知道,我刚离婚,想找个正经过日子的文化人。这事儿要是成了,我绝对亏待不了您。”
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张崭新的、盖着鲜红印章的缝纫机票。
他将那张票在三大爷眼前晃了晃,纸张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这张票,就以五十块钱的‘朋友价’,卖给您。”
“怎么样?”
五十块!
这三个字,如同三记重锤,狠狠砸在阎埠贵的心口上!
他的呼吸瞬间停滞,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那张薄薄的纸片上,再也挪不开半分。
市场上炒到一百多块的缝纫机票,五十块钱卖给他?
这跟白捡有什么区别!
他喉头滚动,咽下一口唾沫。
“没问题!”
阎埠贵猛地一拍胸脯,把刚才的精于算计和不动声色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