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慷慨地洒满病房,窗台上的水杯里都浮着一层晃眼的金箔。
养伤的日子其实不算难熬,除了那几个固定来插科打诨的家伙,时不时还有些听说了“碧木之棘”名头、慕名而来探望或纯粹是好奇的后辈们。仙莨台对此总是乐呵呵的,来者不拒,房间里很少缺了他的大嗓门和笑声。
而在所有进进出出的面孔里,最准时的,永远是那抹素净的身影。
药师野乃宇的定期检查和换药,渐渐成了两人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固定仪式。时间掐得几乎分秒不差,动作也一如既往的专业、轻柔。
两人之间的氛围,也从那一次次对视中起了些变化。
这天下午,阳光正好。
野乃宇小心地解开绷带,检视着那道狰狞但已在良好愈合的伤口,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按压周围。
“恢复得很好,比预期快。”她声音柔和,带着医生特有的、让人安心的笃定,“但经脉的再生需要时间,必须耐心,还是绝对不能动用查克拉。”
仙莨台难得没贫嘴,老实地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上。
换完药,野乃宇开始收拾药盘。仙莨台看着她的动作,忽然开口:“野乃宇,你每天这么忙,吃饭是不是特对付?我这儿堆了不少他们带来的点心,味道还行,要不……”
“谢谢,值班期间不能吃东西。”野乃宇温柔却坚定地摇摇头。她收拾药盘的动作顿了顿,目光扫过床头那座五颜六色的“零食山”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语气里带上点无奈的关切:“倒是你,养伤需要营养。这些零食……对恢复不太有利。”
仙莨台立刻夸张地垮下肩膀,拖长了调子:“医院的饭太淡了,真的,嘴里一点味儿都没有……真想出去狠狠吃一顿烤肉啊。”
或许是被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打动,也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。第二天野乃宇再来时,手里除了药盘,还多了个小小的、深色保温罐。
“这是……家里熬的肉粥。”她递过来,语气有点不自然,耳尖微微泛红,“味道可能重一点,但熬了很久,容易消化。偶尔换换口味……应该没关系。”
仙莨台又惊又喜地接过来,拧开盖子,一股浓郁的、带着淡淡药材香的肉味立刻飘出来。
粥的温度恰到好处,稠稠的,米粒几乎化开,混着炖得烂熟的肉末。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,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。
他吃着粥,目光望向窗外洒满阳光的庭院,忽然觉得这个因为受伤而被困住的冬天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咽下一口粥,他状似无意地问:“野乃宇,你明天值班到几点?”
“下午四点交班,”她正低头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,顺口答道,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仙莨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提,“就听人说,今晚天文台那边有流星雨。从医院东边那扇大窗户看出去,视野好像不错。”
于是,当时钟的指针刚刚颤巍巍地划过四点零五分,病房门被轻轻叩响了。
野乃宇站在门口,身上已经换了常服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局促:“我交班了……听说,东边的窗户能看到流星雨?”
仙莨台差点没绷住脸上那点“计谋得逞”的得意,赶紧指着窗边那张椅子:“最好的观景位,给您留着呢。”
那个傍晚,他们最终并没有等来流星雨——后来仙莨台才挠着头承认,好像是自己把日期记岔了。
但夕阳的金辉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窗,将整个病房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。
他们聊了很久。
聊记忆里不同季节的味道,聊战场上一些无关生死的琐碎片段,也聊如果战争真的结束了,那些听起来微不足道、却莫名闪闪发光的平凡梦想。
话题不知怎么的,就绕回了不久前那场惨烈的毒障之心守卫战。
野乃宇轻轻叹了口气,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:“说起来,那次也是你伤得最重……我好像总是遇到你这样。”
仙莨台却摇了摇头,语气是少有的认真:“不是‘总是我伤得重’。是我的位置就在那儿——队里我火力最猛,自然得顶在前面。但这不意味着我挨的打就最多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了些,“恰恰相反,我觉得他们三个……扛的东西比我重得多。”
“志策,”他继续道,“我们几乎九成的侦察都压在他身上,哪次战斗他也没缺席过。他从来不说,但我们都知道。每次我们冲在前面的时候,都是他在后面用虫子守着所有人的退路和死角。
也因为这个,几乎每次任务回来,他的虫群都损失惨重……你知道的,对油女家的虫使来说,虫子差不多就是半条命。可以说,志策每出一次任务,都等于丢了半条命。”
“还有鹿央,”仙莨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,“他看起来好像从来没受过什么大伤,打架时好像也没我们出风头。
但别人不知道,我们心里是门儿清的。要是没有他像保姆一样事无巨细地规划好每一步,让我们不管什么时候心里都有底,‘碧木之棘’早在地龙脉那儿就全交代了。”他的声音更沉了些,“你应该也记得,那次之后他昏睡了多久……在那之前,我从来没想到,一个人真能累到心力交瘁那种地步。”
他话锋一转,脸上又露出那副熟悉的、带点痞气的笑:“至于绳树嘛……他付出是应该的。”但接下来的话,却让野乃宇微微一怔:“就像我们三个随时都准备为他死一样,他也早就做好了为我们死的觉悟。这是我们彼此的‘账’,早就算不清了,也不用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