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蔚领着虞丽宝穿过项氏集团设计部的开放区域时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细密的针，从四面八方扎过来。这里的空气似乎都与其他楼层不同，混合着素描铅笔的碳粉味、电脑散热器的微焦气，以及一种无形的、属于创意领域的紧绷感。
设计部的空间开阔，灯光明亮而专业，一个个半开放的工位上，设计师们或对着数位屏凝神勾勒，或聚在一起低声讨论，空气中流淌着一种精英汇聚的忙碌气息。然而，当虞丽宝这个陌生面孔出现，并由总裁特助亲自引领时，大部分的忙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探究、审视、好奇，以及……更多隐藏在礼貌之下的东西——嫉妒、不屑，还有几分等着看戏的玩味。虞丽宝不用细听，都能猜到那些压抑的窃窃私语内容。
“空降兵？”
“就是她？闹展会那个？”
“长得倒是不错，不知道本事怎么样…”
“本事？能搭上项总，就是最大的本事了吧…”
肖蔚恍若未闻，径直将她带到了开放区域尽头，一处用大幅磨砂玻璃隔出的独立工作间前。这间工作室位置极佳，紧邻着总裁办公室的外间，视野通透，私密性又好，显然是特殊待遇。
就在这时，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。项聪走了出来，他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，神情冷峻，目光扫过瞬间安静下来的设计部，最后落在虞丽宝身上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。
项聪走到虞丽宝身侧，面向设计部众人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绝对的权威，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：“这位是虞丽宝虞小姐，从今天起，她将作为特邀设计师，加入‘绮梦’项目核心团队，负责主要设计方向。这间工作室供她专用。”
没有过多的解释，没有寒暄，直接宣布，不容置疑。
底下响起几声稀稀拉拉的、客套的掌声，更多的是沉默和各种复杂的眼神交流。空降、核心、专用工作室……每一个词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。
项聪说完，转向虞丽宝，他的目光公事公办，带着惯有的压力：“虞小姐，‘绮梦’系列时间紧，任务重。希望你尽快融入环境，拿出真正配得上这个项目的作品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你的工作进度，每周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这话一出，虞丽宝感觉到身后的目光更加灼人了。直接向总裁汇报？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特邀设计师的范畴，更像是一种……特殊的“关照”，无论是出于重视，还是出于监视。
“我明白，项总。”虞丽宝迎着他的目光，语气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项聪不再多言，微微颔首，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肖蔚将工作间的门卡和必要的资料交给虞丽宝：“虞小姐，有什么需要，可以随时联系我。”说完也离开了。
玻璃门外，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依然存在。虞丽宝能感觉到自己像是动物园里新来的展品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没有理会那些目光，推开玻璃门，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临时领地。
工作间很宽敞，设备齐全，甚至有一面可以俯瞰部分城景的窗户。她放下自己的东西，开始默默整理。将带来的参考资料、草图本、绘图工具一一归位。她动作不疾不徐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外面那些纷扰的目光和议论都与她无关。
她知道，在这里，唯一能让她站稳脚跟的，只有实力。流言蜚语杀不死人，但无能可以。
深夜的项氏大厦，褪去了白日的喧嚣，只剩下中央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安全通道指示灯幽绿的光芒。大部分楼层都已陷入黑暗，只有总裁办公室及其相邻区域的灯光还固执地亮着。
虞丽宝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对着桌上铺开的数十张草图，眉头紧锁。“绮梦”的主题宏大而飘渺，她试图捕捉那种介于现实与幻想之间的璀璨，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。画废的稿子堆了一沓，手边的咖啡早已凉透，只剩下苦涩的余味，旁边是一个空了的饼干包装袋，胃里隐约有些不适，但灵感枯竭的焦躁感更甚。
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，对周围的动静毫无所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