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聪结束了长达数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捏了捏鼻梁,走出办公室,准备离开。视线习惯性地扫过外间,落在了隔壁那扇透出光亮的磨砂玻璃上。
他脚步顿住,悄无声息地走到虞丽宝的工作间门外。门没有关严,留着一条缝隙。
透过缝隙,他看到虞丽宝伏在案前,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,眼神专注地盯着草图,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,时而摇头,时而又拿起笔飞快地勾勒几笔。地上、桌上,散落着不少团起的废稿。
他的目光掠过她手边那杯显然早已冷掉的咖啡,和那个孤零零的空饼干袋,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这种毫无营养的凑合,和他认知中设计师们追求精致生活的形象相去甚远。
他没有出声打扰,也没有推门进去。只是在门口停留了不到半分钟,便转身,脚步极轻地离开了。
虞丽宝对这一切毫无察觉,她正跟自己笔下的线条较劲。
约莫二十分钟后,就在虞丽宝感觉颈椎僵硬,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时,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请进。”她有些诧异,这个时间点还有谁?
门推开,进来的是去而复返的肖蔚。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某五星级酒店logo的精致食盒,还有一个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高品质U型枕。
“虞小姐,打扰了。”肖蔚将东西放在她桌子的空处,语气一如既往的礼貌,“项总吩咐,熬夜工作需要注意补充体力和颈椎健康。这是酒店刚送来的热粥和点心,请您趁热用。这个颈枕,或许能让你舒服一些。”
虞丽宝彻底愣住了。
她看着那冒着丝丝热气的食盒,里面是香气扑鼻的鸡茸粟米粥和几样小巧精致的点心,又看了看那个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颈枕,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。
项聪?他怎么会……
她下意识地看向隔壁方向,项聪办公室的门紧闭着,里面似乎已经没有灯光透出。
“项总他……走了?”她迟疑地问。
“项总已经下班了。”肖蔚确认道,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这是他离开前特意交代的。”
肖蔚完成任务,便礼貌地告辞离开。
工作间里又只剩下虞丽宝一个人。她看着桌上那份与周围凌乱草图格格不入的、透着细致关怀的夜宵和颈枕,心情复杂难言。
这算什么?
是上司对下属(哪怕是临时的)的人文关怀?还是……契约甲方对乙方的某种“福利”?
想起项聪平日里那副冷硬、公事公办的模样,再对比眼前这碗热粥和这个柔软的颈枕,巨大的反差让她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微澜。有点暖,又有点涩,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,荡漾开一圈圈混乱的涟漪。
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,恰到好处的温度瞬间熨帖了空乏的胃,也似乎驱散了些许深夜的寒意。
她转头,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、属于项聪的门。灯光在她眼中明明灭灭,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这个男人,比她想象中,似乎还要难以捉摸。而这场始于交易的合作,从一开始,就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变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