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的概念，在深沉的顿悟之中，早已失去了意义。
或许是一瞬，又或许是千百年。
当殷郊的意识从那片浩瀚无垠的大道本源中缓缓抽离，重新回归肉身时，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，最终睁开了双眼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？
左眼之中，仿佛有亿万星辰生灭，倒映着周天寰宇的无尽奥秘；右眼之内，却似有山河脉络奔腾，承载着洪荒大地的厚重与苍茫。
一口悠长至极的气息，自他胸腹之间缓缓吐出。
这并非寻常的吐纳，而是一股混杂着后天杂质与道悟残余的浊流。气息离体三尺，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于虚空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刹那间，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通透之感，充斥着殷郊的四肢百骸，直冲天灵。
道心澄澈，念头通达。
他能清晰地“看”到，自己体内的法力，已经从先前略显虚浮的状态，变得无比凝实、厚重。每一丝法力都烙印着大地的韵律，坚不可摧。
金仙初期顶峰！
修为被彻底夯实，坚如磐石，距离那金仙中期的门槛，只剩下最后一步，随时可以迈过。
但这，并非最大的收获。
最大的收获，源于他对整个洪荒世界感知上的颠覆性剧变。
此刻，他端坐于蒲团之上，神念却能轻易地与整座万寿山的地脉相连。他能“听”到山体深处，地火岩浆的沉闷咆哮；能“闻”到每一寸泥土之中，灵气与生机的芬芳；能“感”到那棵人参果树的根须，是如何欢快地汲取着先天戊土之气。
这种掌控力，这种与大地本源的亲和，比之从前，强了何止十倍！
这人参果，不愧是天地间的顶级先天灵根！
殷郊缓缓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袍，随后无比郑重地，对着上首的镇元子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。
“晚辈殷郊，多谢大仙赐下这桩天大的机缘！”
他的声音清朗，发自肺腑，充满了感激。
“呵呵，道子不必多礼。”
镇元子见他道基稳固，神光内蕴，显然是获益匪浅，那张古朴慈和的脸上，也不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只是，这笑容之下，一抹存在了亿万年，几乎已经与他融为一体的落寞，却在他眼眸深处悄然浮现，如同一片挥之不去的阴云。
那是一种混杂了期盼，又夹杂着无尽追忆的复杂神色。
大殿之内，一时陷入了沉默。
只有窗外清风拂过松柏的飒飒声，与殿内那若有若无的檀香，交织在一起。
镇元子凝视着殷郊，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，看到了一个遥远到几乎被洪荒遗忘的时代，看到了那位一袭红袍，笑声爽朗的至交好友。
他终究是开口了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仿佛是从无比久远的岁月长河中传来。
他没有提任何过分的要求。
他知道，即便殷郊是圣人弟子，也绝无可能请动通天教主出手，去逆转时空，颠倒因果。
红云，已经死得太彻底了。
当年，鲲鹏含恨一击，不仅打碎了他的肉身，更是将他九九散魄葫芦中的那一道鸿蒙紫气彻底震散。为了争夺那成圣之基，无数大能蜂拥而上，将他残存的一切，都撕扯得干干净净。
形神俱灭。
连一丝真灵都未曾逃脱，又如何复活？
便是圣人，也只能望之兴叹。
“贫道此生，别无他求，只余一事挂怀。”
镇元子的语气恳切到了极点，他看着殷郊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道子你乃人族社稷之主，身与洪荒大地本源相合，一言一行，皆有大地气运加持。贫道斗胆，想请道子日后巡狩天下，梳理地脉之时，能凭借这份独一无二的权柄，帮忙留意一二。”
他顿了顿，那双浑浊的眼眸中，闪烁着一丝微弱得近乎要熄灭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