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进门后，第一眼就看到了林尘手中那份刚刚从电讯处送来的、已经译好的电报。
上面的内容，与电话里的命令，如出一辙。
气氛，压抑到了极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尘身上，等待着他的决断。
林尘没有说话。
他环视一周，将麾下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爱将的神情，尽数收入眼底。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屈辱，看到了他们紧握的拳头，看到了他们因为咬紧牙关而剧烈抽动的腮帮。
很好，血还没冷，骨头还没软。
他默默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，抽出一根。
“擦！”
一声轻响，黄色的磷火在昏暗的房间里跳跃起来。
他松开手，任由那份代表着最高指令，也代表着无尽屈辱的电报，被火苗从一角开始，缓缓舔舐。
纸张蜷曲，变黄，变黑。
小小的火苗迅速升腾，贪婪地吞噬着上面的铅字，也吞噬着所谓的“命令”。
那团小小的火焰，倒映在林尘幽深的瞳孔中，仿佛点燃了两簇熊熊燃烧的烈焰。
满室皆寂，只剩下纸张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轻响。
直到电报化为一捧黑色的灰烬，从他指间飘落，林尘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沙哑，却字字如雷，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少帅的命令，是让我们滚出奉天。”
“是让我们把身后这三千万父老乡亲，把我们脚下这百万里黑土地，连同我们身为军人的尊严一起，拱手让给一群身高不到一米六的倭寇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记耳光，火辣辣地抽在在场所有东北汉子的脸上。
几名性格刚烈的团长，双目瞬间赤红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。
林尘抬起手，将掌心那点燃烧殆尽的纸灰，狠狠攥紧，碾碎。
“我林尘，今天就把话放在这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出鞘的利刃，斩碎了这满室的压抑！
“第七旅，没有撤退的命令！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声震屋瓦。
“枪口向东，人在城在！”
话音落，满室死寂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，是火山的爆发！
“枪口向东！人在城在！”
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团长第一个嘶吼出声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，狠狠拍在桌上！
“枪口向东！人在城在！”
“愿随旅座赴死！”
“干死那帮狗娘养的倭寇！”
压抑了太久的屈辱、愤怒、不甘，在这一刻化作了冲天的战意与杀气！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，几乎要掀翻整个指挥部的屋顶！
林尘面色冷峻，看着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，他猛然转身，一道道石破天惊的命令，从他口中接连不断地发出：
“传我命令！立刻打开所有地下军火库，向全城所有愿意抗日的东北军溃兵、警察、民团，无限制发放武器弹药！”
“传令下去！凡抗日者，发枪发粮！凡我袍泽，皆我兄弟！”
“命令通讯处！立刻，马上！以我独立第七旅的名义，向全国，向全世界通电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响彻整个旅部，也响彻了这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血色长夜。
“奉天沈城，东北边防军独立第七旅，决不后退一步！与倭寇血战到底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