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那足以震彻天地的炮声响起,等待沈城在炮火中颤抖的壮丽景象。
然后,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地狱绘卷。
没有炮声,只有一片突兀亮起的、连成一片的火光。
那片火光,就在他寄予厚望的重炮阵地的位置上。
紧接着,一股肉眼可见的、夹杂着黑烟与尘土的冲击波,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。他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指挥部木桌上的水杯被震得跳起,摔在地上,粉碎。
望远镜的视野中,那片被他视为摧城利器的钢铁阵地,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,就被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和浓烟彻底吞噬。
他努力地调整着焦距,试图看清里面的状况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再也看不到一门完整的火炮。
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身影。
只有扭曲的钢铁残骸,和在冲天火光中时隐时现的、模糊的人形焦炭。
一个完整的、满编的、甚至得到了加强的野战重炮联队!
一千五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帝国炮兵!
上百门帝国最精锐的重炮!
就在那里,在他眼前,在他即将下令开火的前一刻,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了!
甚至,连一发炮弹都未能向沈城射出!
“噗——”
一股腥甜的液体猛地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,多门二郎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,眼前发黑。
一口滚烫的鲜血,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,将他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金鵄勋章,染得一片猩红。
“师团长阁下!”
身旁的参谋长大惊失色,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多门二郎一把推开他,眼睛瞪得如同铜铃,死死地盯着望远镜中的那片火海,仿佛要将自己的眼球都烧穿。
“纳尼?!”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
他发出的声音,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语言,而是一头受伤野兽的、歇斯底里的嘶吼。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,完全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。
这超出了他毕生所学的任何军事常识,甚至超出了他想象力的极限。
对方的炮火……
为什么能如此精准?
为什么能如此迅猛?
为什么仿佛长了眼睛一般,第一轮就摧毁了所有指挥和观测单位?
这是什么样的火力?这是什么样的战争?!
短暂的呆滞过后,是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。
他猛然间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问题。
如果……如果刚才那阵炮火,不是覆盖他的炮兵阵地,而是覆盖他即将发起冲锋的步兵集群……
那将会是怎样一副场景?
多门二郎不敢再想下去,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。
地面进攻,在这样闻所未闻的恐怖火力面前,无异于一场单方面的屠杀,是让帝国的勇士们排着队去送死!
暴怒、惊恐、屈辱……种种情绪在他的胸中疯狂冲撞,最终化为了一股求生的本能。
他一把抢过旁边通讯兵怀里的电报机,亲自抓起发报键,手指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。
他的声音,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、嘶哑,近乎哀求:
“司令官阁下!敌人火力远超想象!我部重炮联队已全军玉碎!”
“请求……请求关东军航空队立即出动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,夺取沈城的制空权!用航空炸弹,为陆军的进攻,撕开一条血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