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睁开时,眼中所有的疲惫与迷茫都已褪去,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绝。
她站起身,拿起电话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老师,是我,文婧。”
电话那头,是她德高望重的导师,协和医院的院长。
“我想去东北。”
没有多余的解释,只有最直接的宣告。
电话那头,陷入了长久的、死一般的沉默。久到苏文婧甚至以为对方已经挂断了电话。
终于,一声苍老的叹息,顺着电流传来。
“去吧。”
没有劝阻,没有问询。
只有两个字,却代表了默许与理解。
“但是,文婧,”老院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,“你代表的,只能是你自己,而不是协和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苏文婧挂断了电话。
她知道,家族的反对将会是狂风暴雨。在他们眼中,东北的林尘与盘踞各地的军阀无异,而前线,更是茹毛饮血的龙潭虎穴。
她没有去争辩。
第二天,她直接以个人名义,在协和医院的内部公告栏上,贴出了一份“组建北上前线医疗支援团”的倡议书。
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,只有平铺直叙的事实和一组组冰冷的数据。
她甚至没有提及林尘,没有提及政治,只写了伤员的死亡率,和外科医生的极度短缺。
最后,只有一句话。
“我将前往,履行一名医生的天职。有同行者,请签名。”
然后,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苏文婧。
这三个字,在协和,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权威。
她的名望,她的决心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,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第一个签名的,是她带出来的实习医生,一个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
第二个,是外科最资深的护士长,一位在协和工作了三十年的女士。
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短短三天,倡议书的下方,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。
一支由协和最顶尖的二十名外科医生,和五十名经验最丰富的护士组成的医疗团队,宣告成立。
他们中的每一个人,都足以在任何一家医院被奉为核心骨干。
但此刻,他们选择走向最危险的地方。
苏文婧没有停下。
她动用了自己从未想过要动用的家族关系。不是为了寻求庇护,而是为了敲开一扇扇紧闭的、通往海外的大门。
通过汇丰银行的秘密渠道,她联系上了美国的医药公司。
通过父亲的老友,她打通了德国西门子的医疗器械生产线。
一周之内,一箱箱印着外文,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盘尼西林、磺胺粉,以及一整套足以装备一个野战医院的全套手术设备,被悄无声息地运抵了北平。
所有人都知道,前方是冰天雪地的战场,是炮火连天的修罗地狱。
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
一周后,北平,清晨的火车站。
一支特殊的队伍,在月台上集结。他们没有军装,只有一身洁白的医师袍和护士服。他们没有武器,只有一个个沉甸甸的、贴着红十字标记的医疗箱。
苏文婧站在队伍的最前方,清丽的面容在寒风中显得愈发坚毅。
火车的汽笛长鸣,撕裂了黎明前的宁静。
这支满载着希望与人道主义精神的队伍,毅然踏上了那列通往北方的钢铁巨龙,奔赴那片正在浴火的黑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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