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微坐在石桌前核对库房清单,耳朵却一直听着外头。忽然,墙外传来两声轻咳,接着竹帚在地上划了三下——短、短、长。
听风阁新暗号:事成,但有变。
她立刻起身,走到门边,从砖缝里摸出个小纸团。展开一看,是半片烧焦的茶渣纸,上面用米汤写着:“卷入御览,蓝布包袱者居首。”
蓝布包袱?
谢知白。
她手指一紧,纸片差点捏碎。
果然中了。不是文章写得多惊艳,而是那一身洁癖救了他命。皇帝看卷子看得头疼,一见这么干净利落的,怕是连诗都懒得打了。
她正要回屋记账,若瑶突然从院角柴堆后钻出来,脸色发白。
“主子!我刚才混进宫门杂役队,看见礼部侍郎捧着个黄绸包往文渊阁走,脚步特别稳,腰杆挺得笔直——那是状元卷归档的走法!”
顾知微没吭声,只慢慢翻开账册最后一页。
她蘸了浓墨,写下:“八月初三,阴。洁癖非病,乃刃。风已至,网可张。”
写完,笔尖顿了顿,又添一句:“户部将得一棋,不知其自以为将。”
若瑶凑过来瞧:“主子,接下来怎么办?要不要让小凳子盯他住处?”
“不。”顾知微合上账册,手指敲了敲封面,“现在盯他,等于告诉别人他在我们眼里有分量。鱼还没进网,先惊了水,就什么都捞不着。”
“那……等?”
“等他出第一步。”顾知微把账册塞进袖袋,“所有人做官第一件事,不是做事,是站队。看他往哪边走,就知道他是刀还是盾。”
若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暮色渐沉,冷宫上方的天空由灰转青,远处紫宸殿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映得飞檐像镀了层金。
顾知微坐在石桌前,没点灯。
她听见宫门方向传来一阵锣声——那是放榜的前奏。紧接着,一阵欢呼从西边炸开,夹着小太监们跑动的脚步声。
“中了!真中了!”有人喊,“谢公子头名!皇上亲点的!”
声音越来越远,像是被风吹散了。
她没动。
直到若瑶轻轻碰了碰她胳膊:“主子,炭笔……”
她低头一看,手里那支炭笔不知什么时候断了,半截落在桌上,墨粉撒了一片。
她捡起断笔,指尖蹭了蹭裂口。
锋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