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公公立刻高声宣示:“陛下有言,顾氏才识出众,赐座东席第三位!”
东席是近臣列席之所,第三位,仅次于两位老尚书。这一挪,等于把她从冷宫灰影里一把拽进了光里。
众人眼神变了。
有惊,有疑,也有重新估量的打量。
顾知微没动。她只是缓缓坐下,接过新宫女奉上的茶,依旧不语。
太子悄悄抬眼,隔着人群冲她眨了一下右眼,快得像蜻蜓点水。
她没回应,但袖中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——那是听风阁的暗号:**风起,网未收**。
宴继续。
歌舞再起,琵琶声急,舞姬甩袖如雪。皇后强撑笑意,与左右寒暄,可眼神时不时扫向顾知微,像在找下一个破绽。
顾知微却已不在意。
她看着殿中铜鹤香炉升起的青烟,数着每柱香燃尽的时间,脑子里过着内务府这几月的物资流向。刚才那道题,不过是开胃小菜。真正让她在意的,是皇帝那句“谢卿卷面”。
他注意到了整洁背后的秩序感。
而秩序,正是撬动体制的第一根杠杆。
她正想着,太子忽然起身,拱手道:“父皇,儿臣近日驯了一只灰羽雀鹰,能衔物飞檐,不如让它为诸位大人助兴?”
皇帝摆手:“今日乏了,改日吧。”
太子应声退回,可袖中那只鹦鹉突然扑腾两下翅膀,叽喳叫了句:“账不对!账不对!”
满殿一静。
连乐师都停了手。
太子赶紧捂住鸟嘴:“胡说什么,烫酒去!”
可那一句“账不对”,像颗石子砸进池塘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
顾知微垂眼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她知道,有些人已经开始听见风了。
宴至尾声,宾客陆续告退。
顾知微仍坐在东席第三位,没急着走。她等着最后一波人散去,等着皇帝起身离席。
赵公公走过来,低声问:“顾小姐还留着?外头风大。”
“等一个答案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答案?”
“为什么今晚让我来。”
赵公公一顿,笑了:“您已经拿到答案了。”
她没接话,只站起身,整理裙摆。若瑶立刻从殿外跑进来,手里抱着披风。
“主子!”她眼睛亮亮的,声音压得低,“您听见了吗?他们都说您厉害!连苏太傅都说‘此女心思通透,不下男子’!”
顾知微接过披风,没披上。
夜风穿廊,吹得檐角铜铃轻响。远处紫宸殿灯火渐熄,唯有御花园方向,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。
她抬头。
月光斜照,银蝶钗的翅尖闪了一下。
她迈步向前,脚步不疾不徐。
若瑶紧跟着,忽然小声问:“主子,咱们……真要回冷宫吗?”
顾知微没回头。
她只把手伸进袖袋,摸了摸那截断炭笔。
锋利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