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炭笔的裂口还卡在袖袋夹层里,顾知微没再摸它。她把披风交给若瑶,自己往御苑偏殿走。夜风穿廊,檐角铜铃响得勤,她却听出其中一道节奏不对——三短一长,停两息,又三短。
是东宫方向来的。
赵公公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低声道:“陛下歇下了,您今夜不必回冷宫,偏殿已备好茶水点心。”
她不问为什么,只点头。进屋后也不坐,径直走到案前,抽出一张素绢铺开,用指甲在边缘划了几道痕,又撕下一小条,折成方块压在砚台下。
若瑶进来时正看见这一幕,小声问:“主子,这是……?”
“等鸟。”她说。
天刚亮,一只灰羽雀鹰幼雏就被送到了偏殿窗台,脚上绑着张字条:“昨夜鸟语成谶,不如共养一禽,看它能否飞过三重宫墙。”
顾知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,转身对若瑶说:“取轻绢来,裁成指宽,编号一到十,用茶汁写密语。”
若瑶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。顾知微则拎起小鹰,捏了捏它的翅骨,又掰开嘴看了看舌根颜色。“还没开训?”她自言自语。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一声狗叫,短促清亮,像在应答。
她挑眉,走到窗边。那只松狮犬“虎头”正蹲在外头石阶上,尾巴摇得像拨浪鼓,嘴里叼着个青布小包。
“它自己来的?”她问若瑶。
“嗯!从东宫侧门绕过来的,守门太监愣没拦住!”
顾知微接过布包打开,里头是一小撮熏香,气味熟悉——正是她前些日子让若瑶分送给各处宫人的香囊料子。
她忽然笑了:“这不是狗,是快递。”
偏殿外脚步声响起,太子萧景明踱步进来,手里拎着个竹笼,笼子破了个洞,一只鹦鹉正探头往外啄他的手指。
“疼不疼?”顾知微问。
“疼啊。”他咧嘴,“但它不说人话的时候最老实。”
“那你干嘛养它?”
“因为它乱说话的时候,别人以为它在胡闹,其实它在传信。”他把笼子放下,瞥见桌上的轻绢条,“你动作挺快。”
“你不也送得及时?这鹰能认人吗?”
“现在不能,三天后就能。”他掏出一枚小铜哨,“我教它记住两个地方:东宫暗格,和你这儿的窗台。但它得先学会躲人。”
“比如躲厨房的烟?”
“比如躲想抓它炖汤的人。”他笑得坦荡,“昨晚那锅差点成了它的葬身之地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提“账不对”三个字,但都懂。
太子走后,顾知微让若瑶抱着香囊料去驯场转了一圈。回来时,虎头又跟来了,嘴里多了一张纸片,上面画着三道杠和一个圆圈。
“这是……路线图?”若瑶瞪眼。
“是信号站分布。”顾知微指尖点着圆圈,“这儿是东宫侧门暗格,三道杠是三个交接点。狗送到第一站,鹰接第二站,第三站出宫。”
“那要是鹰飞歪了呢?”
“那就变成满宫追鸟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就炸了锅。
尖叫声、拍翅膀声、锅盖哐当响成一片。若瑶扒着门缝往外瞧,回头嚷道:“主子!鹰把情报扔进御膳房炖肘子的大锅里了!赵公公拎着笊篱追它呢!”
顾知微起身就走。
御膳房门口乱作一团。赵公公一身油渍,举着长勺怒吼:“谁家的扁毛畜生!滚出来!”
那只灰羽雀鹰正站在屋脊上理羽毛,一脸无辜。太子从拐角冒出来,吹了声口哨,又让鹦鹉学着喊:“救火!救火!灶上冒烟啦!”
几个守卫一听,提水桶就冲进去,哗啦一下全泼灶台上了。火灭了,汤也凉了。
赵公公气得跳脚:“殿下!这可是给二皇子爷备的补汤!”
“补什么?”太子笑嘻嘻,“补脑子?我看他昨天在席上说话就够利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