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微站在人群后头,不动声色弯腰,从湿漉漉的草堆里捞起半片湿透的绢条。她没展开看,直接塞进袖中。
当晚,她在偏殿灯下烘干残片,字迹已糊成墨团。正要烧掉,窗外瓦片轻响,三下。
她推窗,没人。
但窗台上多了张干爽的绢条,编号“三”,写着一行小字:“货已送达,换香如常。”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终于提笔在空白处写下新指令:明日试飞南门,带双份讯。
第二天清晨,太子带着全套驯具出现在皇家动物园工地。内务府送来的笼舍果然歪歪扭扭,木头发黑,铆钉松动。几个驯兽师站在边上,袖手旁观。
“这能关兔子?”太子一脚踹翻最近的笼子,木屑哗啦散了一地。
工匠头儿赔笑:“殿下,材料紧张,咱们也是按例办的……”
“按例?”太子冷笑,突然俯身趴地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狼嚎。
全场一静。
连风都停了。
下一瞬,工地角落传来回应——一声短促的犬吠,紧接着是扑腾翅膀的声音。
众人回头,只见虎头从草堆里窜出,一口咬住一个工匠的裤腿,死不松口。另一只孔雀突然展屏,吓得旁边小太监抱头鼠窜。
“瞧见没?”太子拍拍手站起来,“你们修的笼子,连我家狗都不认。”
工匠脸都白了:“殿下恕罪!我们……我们连夜重做!”
“不用连夜。”太子懒洋洋,“午时前送到就行,不然我就让鹰去你们家屋顶下蛋。”
中午,新笼材准时运到。顾知微带着若瑶偷偷溜进驯场,发现太子早已在侧门暗格前摆好了三个香囊,每个气味不同。
“左边辣,中间淡,右边甜。”他说,“狗鼻子灵,闻哪个就送哪个。”
“万一它贪吃呢?”
“那它就没饭吃。”太子耸肩,“规矩比肉香,它才肯听话。”
当天傍晚,第三次试飞开始。灰羽雀鹰这次稳了许多,盘旋两圈后直奔南门。顾知微站在偏亭里,手里攥着计时沙漏。
若瑶突然拽她袖子:“主子,它……它往紫宸殿飞了!”
话音未落,那只鹰一个俯冲,精准落在皇帝寝宫外的铜鹤雕像头上,爪子里的绢条晃悠悠垂下来,像条小旗。
顾知微闭眼。
完了。
可皇帝屋里一点动静没有。反倒是赵公公从檐下走出,抬头看了一眼,不动声色掏出帕子擦了擦铜鹤的喙,顺手把绢条扯下来塞进了袖子。
他望向偏亭的方向,目光平静,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顾知微睁开眼,发现太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,手里拿着那个破笼子的残片。
“你说,”他低声问,“如果我把这个送去工部,他们会不会说是我自己弄坏的?”
“会。”她说,“所以你得让它‘自己’坏。”
“比如让狗啃?”
“比如让老鼠咬。”她看向驯场角落,“那儿有窝野猫,它们不爱住新笼子。”
太子笑了:“你比我还坏。”
暮色四合,御园鹤鸣三声。
林若瑶抱着最后一包熏香走向犬舍,嘴里哼着新编的小调:“虎头虎头跑得快,香囊香囊送得准……”
顾知微坐在偏亭案前,正核对第三份模拟情报编码。沙漏将尽,她伸手去扶,指尖刚触到瓶颈——
太子忽然伸手,把沙漏整个打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