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见着过。”她摇头，“听说他在边镇待了二十年。”
“他留下的军报里，有种八百里加急的暗语格式。”谢知白指尖点着“兵符已动”四字，“只有三个人知道全规：兵部尚书、枢密院掌印，还有一个……是我祖父当年亲手教出来的传令官。”
“所以？”顾知微声音压低。
“所以，这不可能是伪造。”他抬头看她，“除非，王将军自己想造反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萧景明蹲在地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砖缝：“我岳父……调兵符了？”
“不一定真是他调的。”顾知微缓缓道，“但有人想让我们以为是他。”
谢知白点头：“兵符一旦启动，必须上报御前。如果这消息被截在中途，或者延迟通报……后果你知道。”
萧景明猛地站起来：“那还不赶紧告诉父皇？”
“不能直接报。”顾知微摇头，“现在谁都能说是‘紧急军情’。万一这是圈套，我们一慌，反倒中计。”
谢知白沉吟片刻：“得验证来源。海东青是从哪个方向回来的？”
“北偏西。”林若瑶插话，“我在墙头盯了它一路。”
“那是灵州道。”谢知白眼神一凝，“边军换防必经之路。如果是假消息，不该选这条路——太容易查证。”
顾知微看着手中布条，忽然道：“我们得反着来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萧景明问。
“既然有人想让我们知道‘兵符动了’，那我们就装作不知道。”她将布条折成小方块，塞进袖中暗袋，“然后，让算学馆的‘新算法’算一笔账——查查最近三个月，兵部有没有异常调银记录。”
谢知白明白了：“用算式找漏洞，比直接问人安全。”
“对。”她转向萧景明，“你的鸟还得飞。明天开始，每两个时辰放一只信鸽去北衙门口转一圈，不落地，不传信，就飞。”
“干嘛？”他愣住。
“制造常态。”她嘴角微扬，“让人觉得，我们只是在玩鸟。”
萧景明盯着她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们俩，一个会算数，一个会装傻，合起来简直能把天聊死。”
谢知白难得接了句玩笑：“至少比把人聊活容易。”
三人站在鸽舍前，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林若瑶悄悄收走两只空竹管，换上新的。一只灰羽鸽子扑腾着飞上屋檐，振翅朝北而去。
顾知微摸了摸袖中那块染血的布条，又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掏出一支粉笔，在鸽舍木柱上画了个小小的“0”。
谢知白看见了，问：“又担心粉笔不够？”
“不。”她摇头，“我在想，如果‘零’能代表空白，那它也能代表隐藏。就像这些鸟，看似什么都没说，其实什么都说了。”
萧景明哼了声：“你要是把《周易》和算术混着用，下次干脆给鸽子起名叫‘离散函数’得了。”
顾知微笑出声，正要回嘴，忽觉袖中一动。
她迅速抽手，只见方才放布条的暗袋口微微张开，一角红丝线露了出来——那是她亲手缝的封口，现在松了。
她不动声色地按住袖口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鸽子在叫，风在吹，谢知白正低头看章程，萧景明逗着海东青。
一切如常。
但她知道，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她轻轻捏住那根红丝线，慢慢往回收。
线尾沾着一点灰，像是从砖缝里蹭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