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扫视众人:“这不是杀人,是栽赃。等陛下归天,查出毒源,第一个被砍头的,会是今日在场最积极劝药的人。”
顾知微盯着他:“你怎么这么快?”
“药庐值守名录有问题。”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“戌时换班的太医,今早才调入,履历空白,连师承都没写全。更巧的是,他负责看火候——正好能下药。”
她点头:“所以有人早就在等这一天。陛下头痛一发,他们立刻动手。”
谢知白低声道:“而且……他们知道你会来。”
顾知微心头一震。
她摸了摸袖口,那根红丝线断得太过干净。布条被动,药方被换,时间掐得精准——不是巧合,是围猎。
她转向皇帝:“陛下,此药绝不可服。请准臣封存药罐,交钦天监与太医院共验。”
皇帝昏沉中摆手:“随……便。”
赵公公颤抖着接过药碗,退到殿角,背靠墙壁,像要缩进砖缝里。
顾知微笑笑:“赵公公,你也别怕。只要药还在,真相就断不了。”
她话音未落,林若瑶从殿外奔入,脚步急促却不乱,在她耳边低语:“东墙角有灰痕,鞋印半只,靴底纹路像是禁军巡卫的制式,但泥色不对——是北衙外的红壤。”
顾知微眼神一凛。
北衙是兵部值房所在,王将军常去的地方。
她不动声色,目光扫过谢知白。他也在看她,两人视线一碰,彼此心知肚明:这毒药不是冲皇帝来的,是冲他们俩的。
毒杀未遂,证据链完整,幕后之人只需再推一把,就能让她背上“弑君未遂”的罪名。而谢知白作为药庐异常的揭露者,也会被扣上“勾结外臣、扰乱宫禁”的帽子。
一箭双雕。
她缓缓抽出银簪,乌黑的簪尖滴下一粒药珠,落在金砖上,滋的一声冒起白烟。
“好毒。”她轻声道,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谢知白站到她身旁,低声:“我已经让药庐守卫封口,所有进出人员暂不得离岗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那份被换掉的原方,我让人拓了一份,藏在《算经》夹页里。”
她点头:“算学馆的粉笔够用,暗号系统也没断。只要鸟还在飞,我们就没输。”
殿外传来铠甲碰撞声,侍卫已封锁四门。
皇帝在床上翻了个身,喃喃道:“明日……科举放榜……状元……该谢恩了……”
顾知微看着那张苍老的脸,忽然觉得可悲。这位掌控天下人生死的帝王,此刻连一碗药都分不清真假。
她走到龙榻旁,轻声道:“陛下,您刚才那首诗,改两个字就好了。”
“哦?”
“‘脑似千钧锤’太重,不如‘脑似春雷裂’;‘痛如万蚁追’太乱,不如‘魂似孤雁飞’。诗要押韵,命更要保真。”
皇帝咧嘴笑了下,昏睡过去。
她退后两步,站定。
衣袖微颤,银簪还攥在手里,乌黑的毒迹未擦。谢知白守着药罐,左臂吊带渗出血痕也不自知。林若瑶站在门口,掌心紧贴暗袋,布条的边角露出一线红。
顾知微忽然抬手,在龙榻旁的金砖上,用银簪尖画了个“0”。
谢知白看见了,问:“又担心粉笔不够?”
“不。”她说,“我在想,零是空,也是起点。今天这局棋,才刚刚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