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户部尚书。”他声音冷得像冰,“半个时辰内,带近三年所有兵部拨款凭证,亲自来见朕。”
赵公公应了一声,却没立刻走。他站在殿角,眼神闪了闪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顾知微瞥了他一眼,没追问。她知道,有些话现在不能问。
谢知白低头整理账册,动作依旧一丝不苟。可顾知微注意到,他左手小指微微颤了一下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《户部季度拨付明细》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,确保皇帝视线能一直落在那串数字上。
“陛下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臣妾还有个疑问。”
“讲。”
“为何偏偏是朱砂?”她说,“火器三物,硝石、硫磺都有严格管控,唯独朱砂,因可入药,流通较宽。可若真为制药,兵部为何不走太医院渠道?反而绕远路,从民间药行高价采购?”
谢知白接道:“除非……他们根本不需要药,只需要一个合法名目,把大量朱砂调离监管视线。”
“然后呢?”萧衍问。
“然后。”顾知白抬眼,“藏起来,等用的时候,再悄悄运出去。”
“运去哪儿?”皇帝盯着他。
谢知白没答,只看了顾知微一眼。
她懂他的意思。
幽州岭,断魂沟,古墓道图……那些线索,现在还不能提。
她只说:“臣妾以为,这七万斤朱砂,不是丢了,而是被‘记错了地方’。就像东宫那笔鹿肉账,三百两买三十斤,账面上是‘修缮动物园’,实际呢?谁也不知道进了谁的口袋。”
萧衍缓缓站起身,踱到窗前。外头风未停,吹得纱帘乱晃。他望着宫门外的方向,良久不语。
顾知微静静站着,手搭在账册上,指尖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。她知道,皇帝在权衡。
一边是兵部堂官,背后牵着皇后与二皇子;一边是她这个太子妃,和一个刚升上来的户部小官。谁的话更可信?
可证据在这儿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赵公公终于动了,悄无声息地靠近御案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顾知微没听清,只看见皇帝微微点头。
“谢知白。”萧衍忽然转身,“你既查了账,可知这七万斤朱砂,最后一次出现在哪?”
“最后一次入库记录,是三年前冬月。”谢知白答,“此后,只有付款记录,无实物交接。”
“那笔款,付给了哪家?”
“回春居。”
“掌柜是谁?”
“叫孙五,南市‘老孙腊味’的东家。”
萧衍眼神一凛。
顾知微心头一跳。
老孙腊味……双鱼纹暗印……肉干藏密……
她刚要开口,雪狐突然竖起耳朵,喉咙里发出低吼,前爪猛地拍在那块青铜令牌上。
铛的一声,令牌翻了个身,背面那个“寅”字,正对着烛光,泛着冷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