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刚过,东宫书房还留着昨夜的静。
顾知微坐在案前,雪狐伏在她脚边,耳朵一直竖着,鼻尖微微抽动,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。
门被轻轻推开,赵公公端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惯常的笑:“太子妃娘娘,皇后娘娘赏了东西来,说是贺您近日查案有功。”
托盘上是个小巧的胭脂盒,通体朱红,盖面用金粉勾出一朵并蒂莲,纹路细密,花心处还点了两粒珍珠。看着精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气。
顾知微没伸手,只抬眼看了赵公公一眼:“皇后娘娘亲自吩咐的?”
“是。”赵公公点头,“亲手交给奴才的,还说‘东宫辛苦,该好好歇一歇’。”
顾知微嘴角一勾,没接话。她不动,林若瑶也不敢上前。
赵公公把托盘放在桌上,退后两步:“那奴才就先告退了,娘娘慢用。”说完转身就走,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门刚合上,雪狐猛地站起,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前爪直接拍在胭脂盒前,尾巴绷得笔直。
顾知微立刻抬手:“别碰它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支银簪,慢慢靠近盒子。簪尖轻轻一挑,盒盖弹开。一股极淡的香气飘出来,甜中带苦,像是晒干的花瓣混了药味。
林若瑶屏住呼吸:“这味儿……是不是有点像之前驯兽司那批防虫药料?”
顾知微没答,只用簪子拨开胭脂。底下不是脂膏,而是一层薄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她夹出来展开,纸上只有六个字,墨迹未干:
“东宫雪狐,该病了。”
字写得锋利,一笔一划都像刀刻出来的。
林若瑶倒抽一口冷气:“这是……这是冲着雪狐来的!”
顾知微把纸条压在砚台下,又用银簪刮了刮盒底。簪尖带回一点白色粉末,她凑近鼻尖一嗅,苦味更重。
“曼陀罗。”她低声说,“和上次毒草里的汁液一样。”
林若瑶脸色发白:“可这盒子是皇后送的……她怎么敢?”
“她不是不敢。”顾知微把银簪插回发间,“她是故意的。就是要我们知道,她能动手,还能光明正大地送过来。”
她说完,抬手一挥:“封门。从现在起,谁也不准进这屋子,这盒子谁也不准碰。香炉里的灰,连同地上扫起来的尘,全都收进瓷罐,贴上封条。”
林若瑶立刻去办。她刚把门闩上,雪狐突然打了个喷嚏,接着趴在地上,耳朵贴着地面,身子微微发抖。
顾知微蹲下来摸它的背:“你闻到了,是不是?这味儿是从盒子里散出来的,沾在空气里,吸多了就会中毒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香炉旁。炉里还有半炉残灰,她用银针挑了一点放进嘴里,舌尖立刻发麻。
“果然是曼陀罗粉。”她吐掉灰烬,“盒子打开时,香炉正好在风口,烟一散,毒就跟着进了屋子。雪狐鼻子灵,最先察觉,但也已经吸进去了。”
林若瑶急了:“那怎么办?要不要请太医院使?”
“请。”顾知微点头,“但不能说是这盒子的事。就说雪狐突然不适,怀疑吃了野草。”
林若瑶领命出去。顾知微回到案前,把胭脂盒、字条、银簪、残灰全收进一个黑漆木匣,滴蜡封口,盖上东宫印信。她在匣子侧面贴了张纸条,写上三个字:
“莲纹一号。”
外面传来脚步声,太医院使到了。
顾知微迎出去,脸色平静:“劳烦您跑一趟。雪狐今早开始呕吐,刚才抽了一下,现在趴在那儿不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