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风阁密使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东宫主堂的烛火却一直没灭,顾知微坐在案前,手里捏着一支细笔,在纸上划拉几个字又涂掉。林若瑶靠在屏风边打盹,听见门槛轻响,立刻睁眼。
灰衣人跪地不语,只将一个油纸包放在地上,推到顾知微脚边。
她低头看了眼,没急着拆。手指在纸面轻轻一按,能感觉到里面的纸页叠得整整齐齐,边缘有些发潮,显然是连夜赶路送来的。
“回去告诉他们,辛苦了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密使点头退下,身影一闪就没了。
林若瑶快步走过来:“小姐,是北边的消息?”
顾知微没答,用银刀小心割开油纸封口。里面是四张纸——一张产房记录,三张药方底单。她一张张摊开,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“安胎药”的配方上。
麝香,半钱。
标注写着“宁神散结”。
她冷笑一声:“好个宁神散结,原来是把孩子给‘散’没了。”
林若瑶凑近一看,脸色变了:“这……这不是二皇子侧妃吗?上个月才传出小产的事,说是胎像不稳……”
“现在知道为什么不稳了。”顾知微指尖点了点药方,“每月都服这味‘安胎药’,哪有不断根的道理?”
她把四页纸全拿起来,走到火盆前,手一松,纸页落进火焰里。
火苗猛地窜高,映得她脸半明半暗。
林若瑶急道:“就这么烧了?万一以后要用作证据呢?”
“真东西早存好了。”顾知微回头,“烧的是影子。我们要让皇后看见火光,闻见焦味,知道有人动了她的命门。”
她说完坐下,提笔写新药方。笔尖顿了顿,写下“养荣固本汤”五个字。
林若瑶站在旁边看着,越看越心惊:“这方子里……怎么加了红花和泽兰?这不是活血的吗?体虚的人吃了会……”
“会经血不止。”顾知微吹干墨迹,“听说皇后最近总说倦怠乏力,气短心慌,正好对症。”
她把药方折好,放进漆盒,盖上丝帕:“你亲自送去中宫,就说东宫特制补药,祝娘娘凤体康泰,长乐未央。”
林若瑶咬唇:“她要是不吃呢?”
“她会吃的。”顾知微笑了一下,“这种人最怕别人看她虚弱。越是补药,越要当着下人的面喝下去,才能显得自己还撑得住。”
林若瑶点点头,抱着盒子出门。
屋内只剩顾知微一人。她没动,盯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火星熄灭,然后起身走到沙盘前,拿起小木铲,把“军营”两个字抹平,重新写下“北境”。
雪狐一直趴在檐角,这时突然跳下来,跑到沙盘边嗅了嗅,抬头看她。
顾知微摸了摸它的头:“别急,好戏刚开场。”
她回到案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单,正是之前整理的那三位服用含麝香药方的夫人资料。李氏、赵氏、陈氏,名字下面都标着“夫属兵部左司”,旁边还画了个小圈。
她盯着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你说她们知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?”
雪狐歪头。
顾知微自答:“多半不知。只当是调理身子,谁会想到连‘安胎’都能变成杀人不见血的刀。”
她合上名单,锁进暗格。手指碰到抽屉内壁那道钥匙形状的刻痕,顿了顿,没多想。
外头天色渐亮,林若瑶回来了。
“送到了。”她低声说,“皇后正在用早膳,看到盒子就让人打开,闻了闻药香,还夸东宫有心。”
顾知微点头:“她肯定要当场试药,不然显得心虚。”
“可她只喝了一口,就说味道太冲,让宫人收起来慢慢炖。”林若瑶皱眉,“会不会……她起疑了?”
“不重要。”顾知微摇头,“她喝没喝完不重要,重要的是她收下了。从今天起,她每晚睡不着,都会想起这味‘补药’。”
她站起身,活动了下手腕:“有些人啊,最怕的不是被人报复,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报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