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短哨的声响还在林子里回荡,顾知微已经转身往高坡上冲。她没时间犹豫,那两长一短的回应信号意味着内鬼和外部人马已经接上了头。她脚下一蹬,踩着湿滑的树根往上爬,手肘蹭破了袖口也没停。
雾气比刚才更浓,但她看得清楚——北谷方向尘土翻滚,马蹄声闷雷一样压过来。不是小队游骑,是整编制的私兵出动了。
她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,塞进嘴里叼住,腾出双手攀岩。碎石子哗啦啦往下掉,她顾不上这些。爬到半山腰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她趴下身子,眯眼往前看。
旧驿道已经被截断。
前后两个方向都出现了骑兵,黑色披风,制式长刀,领头的是个穿暗红战袍的年轻男子,正是二皇子萧景睿。他手里拎着马鞭,正站在路中间指着太子的车驾大声说话,嘴型看得出是在斥责什么。
太子的护卫队缩在坡地死角,结成盾阵,把马车围在中间。对方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三倍,装备也精良得多。几个东宫侍卫脸上带伤,显然已经交过手。
顾知微心头一紧。她迅速扫视四周,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三个穿灰衣的外围侍卫正躲在灌木后观察情况。那是听风阁的人,之前布防在外围的。
她打了个手势,那人立刻靠过来。
“你马上绕后去南谷入口,找到苏太傅门下的‘灰线’,告诉他封锁退路,别让二皇子的人从侧翼包抄。”
侍卫点头就要走。
她又拉住他:“顺便带句话给林若瑶——让她查御药房今天有没有异常出入记录,特别是带‘陈记’封条的竹匣。”
侍卫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“对,现在。”她眼神冷下来,“这事关皇后是不是也在动手。”
说完她转向另外两人:“你们跟我走。”
两人没多问,拔刀在手,跟着她从高坡另一侧滑下去。山坡陡,她们手脚并用往下冲,树枝划破脸颊也不管。快到谷底时,顾知微突然停下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是几粒松脂粉。
“等会我射旗杆,你们趁乱把这撒在敌军前锋马鼻子前。”
一人问:“有用吗?”
“有用。马怕这味儿,一闻就炸群。”
三人继续前进,贴着山壁潜行。眼看离战场只剩二十步,顾知微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前方,二皇子已经策马上前,对着太子车驾吼道:“本王奉旨巡查秋狩安全,尔等擅自改道,形迹可疑,按律当拘押问话!”
车帘掀开一条缝,太子的声音传出来:“二哥,我是按礼部核定路线走的,何来擅自之说?”
“少装糊涂!”二皇子冷笑,“你避开鹰嘴岭主路,分明是心虚!来人——”
他举起手,身后骑兵齐刷刷抽出长刀。
就是现在!
顾知微猛地冲出去,嘴里叼着的银针换到右手,抬手一甩——
“叮!”
银针精准钉入敌方大旗旗杆底部关节处。那旗杆本就有些老旧,又被她前几天动过手脚,此刻受力一震,直接从中断裂。大旗轰然倒下,砸在两匹战马头上,马嘶声顿时响成一片。
混乱瞬间爆发。
两名侍卫趁机扑到前线,扬手将松脂粉撒出。几匹马当场受惊,原地打转,撞乱了阵型。
顾知微趁机冲进盾阵,一把掀开车帘:“太子殿下,快换位置!”
太子反应极快,立刻从左侧车门翻出,跃上旁边一匹备用马。
“谢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别谢太早。”顾知微盯着外面重新列阵的敌军,“他们还没出全力。”
果然,二皇子脸色铁青,挥手喝令:“弓弩手上前!给我把他们压在原地!”
数十名弓手立刻上前,搭箭上弦。
顾知微迅速环顾四周。她们现在背靠石壁,左右无路,正面是敌军推进,唯一的优势是地势略高。她抓过一面破损盾牌,递给身边一名侍卫:“顶住左边空隙。”
又对另一人喊:“把火折子准备好,等我命令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林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咚!咚!咚!
像是大队骑兵正在逼近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看向声音来处。
二皇子嘴角微微一扬,竟主动后退几步,退回了后阵。
顾知微瞳孔一缩。
不对劲。
如果是朝廷援军,他怎么会不慌反而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