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街道办回来的那个晚上,四合院里静得出奇。
秦淮茹一言不发,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。她将晚饭端上桌,动作很轻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林卫国看在眼里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在饭桌下,轻轻碰了碰秦淮茹的手,然后将碗里最大、最肥的那块烧肉,稳稳地夹进了她的碗里。
肉块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,酱色的油光在灯下闪烁。
秦淮茹的肩膀微微一颤,眼眶有些发热,但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埋头扒饭。
一顿饭在沉默中吃完。
林卫国站起身,披上外套。
“我去趟厕所。”
屋外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,刮得人脸生疼。冬夜的胡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有各家窗户里透出的微弱光亮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他信步穿过前院,刚踏入中院的地界,脚步便是一顿。
前方的黑暗里,传来一阵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,伴随着压抑的、如同野兽般的喘息。
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酒气,混合着酸腐的馊味,扑面而来。
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,从一大爷家门前的阴影里猛地窜了出来,死死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是傻柱。
自从被全厂通报批评,又在食堂被他和秦淮茹联手将最后一丝颜面踩进泥里,这个昔日耀武扬威的食堂大厨,就彻底成了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。
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慰藉,也成了他胆量的催化剂。
此刻,他那双被酒精烧得通红的眼睛,死死地锁定了林卫国。所有的怨毒、不甘、嫉妒和屈辱,在这一刻借着酒劲,尽数化为狰狞的怒火,喷涌而出。
“林……林卫国!”
傻柱的舌头大了,每说一个字都带着一股酒嗝,唾沫星子横飞。
他伸出手指,几乎要戳到林卫国的鼻子上。
“你个狗娘养的……杂种!”
他嘴里喷吐着最污秽的词语,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毒。
“抢……抢老子的女人……还……还他妈害老子在全厂丢人现眼……”
“今天,老子……老子非得……非得让你知道知道,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!”
话音未落,他那只号称砂锅大的拳头,挟着一股酒风,便朝着林卫国的面门恶狠狠地挥了过来。
这一拳,在他自己看来,是拼尽了全身力气,凝聚了所有愤恨的一击。
但在林卫国的眼中,却慢得如同儿戏。
林卫国甚至没有后退半步,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,面无表情。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没有愤怒,没有紧张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、近乎悲悯的冷漠。
仿佛一头巨龙,在俯瞰一只不知死活、张牙舞爪的蝼蚁。
就在傻柱那软绵无力、轨迹歪斜的拳头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皮肤的瞬间。
林卫国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