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最近的日子,过得舒坦极了。
他刚从乡下一个大公社放完电影回来,后车架上捆着两只还在扑腾的老母鸡,车把上挂着一串腊肉,网兜里还塞满了鸡蛋和干蘑菇。
这一趟下乡,不光是捞足了油水,更重要的是,他把公社的几个领导伺候得浑身通泰,几句“小许有前途”的口头表扬,让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,感觉那放映组副组长的位置,已经稳稳当当揣进了自己兜里。
北风刮在脸上,带着冬日的凛冽,可许大茂心里却烧着一团火,热乎乎的。他哼着《打虎上山》的调子,脚下蹬着二八大杠,车轮碾过胡同口的碎冰,发出一阵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他昂首挺胸地进了四合院,根本没注意到院里那股与往日截然不同的、紧绷压抑的气氛。
在他那被酒精和奉承泡得有些迟钝的脑子里,这个院子,还是那个他许大茂能横着走的院子。
而林卫国,自然也还是那个可以任由他呼来喝去、随意拿捏的软蛋。
正想着,他就看见林卫国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。
真是巧了。
许大茂的嘴角下意识地撇了撇,一种习惯性的优越感油然而生。他刹住车,脚尖点地,连车都懒得下。
他用下巴朝着自家窗户的方向点了点。
那玻璃上,确实蒙着一层厚厚的灰,是前几天下雪融化后留下的泥点子,看着脏兮兮的。
“嘿,林卫国。”
他的声音轻佻,带着一种使唤下人般的理所当然。
“闲着也是闲着,去,把我家的窗户给擦擦,待会儿我媳妇回来,看着也敞亮。”
林卫国停下了脚步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投射过来。
那眼神,没有愤怒,没有屈辱,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。
平静得可怕。
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,冰冷,漠然,不带一丝人类该有的温度。
许大茂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突,后脖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嘴里哼着的小曲儿也断了。
不对劲。
这软蛋的眼神怎么变了?
但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。长久以来作威作福的惯性,让他迅速将这丝不安压了下去。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,还能让他给唬住了?
胆子,又壮了起来。
他将车梯子一踹,把那两只还在咯咯叫的老母鸡往地上一放,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卫国面前。
“嘿,跟你说话呢,聋了?”
他伸出手指,吊儿郎当地就要去戳林卫国的胸口。
“让你去擦窗户!听不懂人话是吧?”
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林卫国衣襟的那一刹那。
林卫国动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。
一只手闪电般探出,精准地扣住了许大茂伸过来的手腕。那手掌如同烧红的铁钳,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瞬间锁死了他所有的挣扎。
许大茂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,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,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