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,”主任继续说,“你说‘作废的东西也能拿来用’,这话什么意思?医院那份鉴定书早就撤了,你还想拿它整人?啊?你是要败坏组织名声,还是想把我一起拖下水?”
“我没有!”周大龙急了,“我只是气头上说几句狠话,哪真会去做?再说了,那钱是调解金,不是索贿!”
“调解金?”李承恩终于开口,语气平静,“那您能解释一下,为什么非要我签了放弃申请才给钱?而且必须私下收,不能走账?”
“你少在这装清高!”周大龙转向他,“你不就是想往上爬吗?给你机会你不抓,现在反咬一口?”
李承恩没反驳,只是把手伸进衣兜,掏出一叠纸,轻轻拍了拍。
“这里有几份单据。”他说,“城西仓库的物资签收记录,经手人写着李国栋的名字。还有三张供销社的调拨单,货品是电机和铜线,数量不小。您要是有兴趣,我可以一页页念给您听。”
周大龙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那些是什么。
那是李国栋偷偷倒卖厂里物资的凭证,其中几张单子,还是他帮忙盖的章。事情一直没露馅,就是因为所有复印件都被李国栋烧了——至少他以为烧干净了。
可眼前这叠纸,字迹清楚,印章完整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?”他声音发虚。
李承恩没答,只把纸收回兜里。
办公室陷入死寂。
主任缓缓站起来,盯着周大龙,一字一句地说:“从今天起,你暂停职务,等调查结果。这段时间,不准接触任何居委会文件,不准以组织名义讲话。要是让我发现你还私下活动——”
“叔!”周大龙喊了一声,带着最后一丝指望。
“滚出去。”主任打断他,声音不大,却像刀劈下来,“你现在就给我走。别逼我让人把你架出去。”
周大龙僵在原地,脸色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。他狠狠剜了李承恩一眼,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生吞活剥。但他不敢再说什么,转身推开椅子,脚步踉跄地往外走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,主任长叹一口气,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。
李承恩收拾好录音机,放进工具盒,盖上盖子。他向主任点点头,提着盒子往外走。
刚出办公楼,阳光扑面而来。他抬手挡了一下,目光扫过四合院方向。修车摊还在那儿,位置没变,也没有人占。
他没直接过去,而是绕了个弯,走到老槐树下。树皮斑驳,树洞隐蔽,他伸手探了探,确认那本原始账本仍在。指尖触到油布包裹的棱角,他缩回手,拍了拍灰。
然后他转身朝修车摊走去。
摊子上摆着半拆的收音机,电线裸露,零件散落。他蹲下身,开始整理工具箱。刚把扳手套进腰带,远处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抬头看去,赵铁柱正朝这边跑来。他左臂缠着纱布,渗着暗红,走路有点晃,脸上全是汗。
“承恩!”他喊,“摊子……被人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