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晚月刚站稳,李承恩便一把拉住她,迅速往墙边带。他没说话,只是低头在鞋底蹭了蹭手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鞋面,确认不会反光后,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布条递给她:“戴上,万一被照到脸,能挡一下。”
她接过布条,熟练地绑在口鼻处,动作干脆利落。夜风从巷口吹进来,军装的下摆贴着她的腿轻轻晃动。她抬头看他,声音很轻:“走吗?”
李承恩点点头,率先贴着墙根往前走。五十米外,周大龙那辆吉普车正缓缓启动,车灯未开,只有仪表盘透出一点幽幽的绿光。车子刚拐出胡同口,忽然停下。副驾驶的车窗摇下,一个人探出头来回张望。
“蹲下。”李承恩低声说,拉着岑晚月躲进垃圾箱后的凹槽里。旁边堆着破麻袋,散发着一股霉味。他顺手扯过一捆盖在两人肩上。
岑晚月屏住呼吸,听见吉普车原地响了几秒,才重新发动,缓缓驶向主路。
“他在查有没有人跟踪。”她小声说。
李承恩没回应,从袖中摸出一支铅笔,在掌心快速画了三条线,记下刚才车子绕行的路线。他盯着远处渐暗的车尾灯,低声道:“不是去窑厂,方向不对。”
“那是去哪儿?”
“更远,城西的废弃工厂区。”他收起铅笔,“那边荒了好几年,没人管。要是运赃物,比窑厂更安全。”
她点头,没有多问。两人起身,保持距离悄然跟上。街道越走越窄,路灯稀疏,地面坑洼积水。他们专挑暗处前行,脚步极轻,避开碎玻璃和尖锐铁皮。
快到城郊时,吉普车突然加速,冲进一片荒地。前方是一排塌了半边的厂房,围墙断裂,铁门歪斜悬挂。车子径直开进一座仓库前的空地,熄了火。
李承恩抬手示意岑晚月停下,自己猫腰靠近一堵断墙,伏低身子,借残墙掩护缓缓推进。几盏临时接的灯挂在屋檐下,照亮了中间一块水泥地。三四个壮汉正围着木箱卸货。
他回头打了个手势:你在这儿别动。
她摇头,指了指耳朵,又点了点胸口——我能听清。
他皱眉,可她已将布条塞进口袋,顺着另一侧墙根悄悄绕了过去,脚步轻得如同踩在棉花上。
李承恩不再阻拦,翻身爬上一段矮墙,抓住墙头枯藤稳住身体,慢慢爬至屋顶边缘。瓦片有些松动,他用指尖一点点拨开缝隙,俯身向下窥视。
厂房内,周大龙正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说话。那人背对着他,手里拿着一张清单。周大龙撕开一颗糖扔进嘴里,语气轻松:“这批电机和铜线都是厂里‘报废’的,账面上早清了,没人查得到。”
对方翻着单子:“数量对得上吗?”
“差不了十台,多出来的算我送你。”周大龙冷笑,“反正东西又不是我的。”
那人抬头:“万一李承恩那小子再闹事呢?听说他最近一直在查电机的事。”
周大龙嚼着糖,腮帮一鼓一鼓:“等这批货出手,他就没命查了。肝病晚期的人,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李承恩的手猛地攥紧瓦沿,指甲刮过粗糙表面,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响。他立刻停住,屏住呼吸。
下面的人毫无察觉,继续交谈。
“上面有人罩着?”那人压低声音。
“不然你以为我敢这么干?”周大龙拍了拍对方肩膀,“条子明天要去查供销社,咱们这边早就清场了。货今晚全转走,明早连灰都不剩。”
李承恩悄悄从袖口抽出相机,拇指顶开快门盖,趁着说话声的掩护,连续按下几次快门。镜头对准桌上的清单、木箱编号,还有周大龙胸前的工作证。
拍完三张,正准备撤离,外面突然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铁桶倒地。
他心头一紧,立刻趴下。下方众人纷纷抬头,一名守卫提着手电朝后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