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地，他就觉得不对劲。
摊子歪在墙根，木板翻倒在地，打气筒断成两截，零件散落一地。地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——“滚出去”。旁边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鞋印，混着泥水，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。
他走近蹲下，伸手摸了摸还没干透的红漆，又看了看工具箱。锁被撬开了，里面空了一半。那套进口套筒不见了，常用的梅花扳手、测压表，也都消失了。
几个邻居围了过来。王婶站在人群里，连连摇头：“谁干的这事！太缺德了！承恩你报警啊！”
“报不了。”李承恩低声说，“这些东西，没登记，派出所不立案。”
“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！”王婶气得脸红，“你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伙什，说没就没了？”
李承恩没说话，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，翻开一页空白，开始记录：鞋印方向、油漆桶残留痕迹、撬锁工具可能的类型。他一边写，一边低声问王婶：“昨晚您睡得晚，有没有听见搬东西的声音？或者车子发动？”
王婶皱眉想了想：“好像……两点前后，有辆三轮车‘突突’了几声，我还以为是送菜的。”
李承恩记下时间，合上本子。他把剩下的工具收拾进车里，锁好，推起来准备离开。
路过赵铁柱的修车铺时，他脚步顿了顿。赵铁柱正在拆轮胎，抬头看见他，眼神一凝，立刻站起身。两人对视片刻，李承恩微微点头，赵铁柱也点了下头，没说话，但手已经按在了工作台边的一根钢管上。
李承恩继续往前走，回到四合院。他把车停在院角，进屋后第一件事就是掀开床板，把昨晚记的笔记和一张偷拍的照片塞进夹层。照片是他在仓库外围拍的，画面模糊，但能辨认出周大龙的身影和一辆无牌三轮车。
他坐下来，点燃煤油灯。火苗跳了一下，映在他脸上。他盯着灯芯看了很久，忽然起身，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收音机，打开电源。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评书声：“……那关云长单刀赴会，明知是计，偏要闯上一闯……”
他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。
天快黑时，他出门去打了壶热水，顺便在街口买了两个烧饼。回来路上，经过居委会办公室，发现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低语。他放慢脚步，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——周大龙。
“……盯紧他，别让他跟外人接触。尤其是那个女知青，最近老往他这儿跑。”
“要是他报警呢？”另一个声音问。
“报不了。”周大龙冷笑，“他那些证据，都是偷录偷拍的，法院不认。再说，他敢报，我就让他连修车都干不成。”
李承恩静静听了片刻，转身离开。他走得很稳，没加快，也没回头。
回到屋里，他关上门，从枕头下摸出一把螺丝刀，插进后腰皮带里。然后坐回桌前，拿出铅笔，在本子上画了张草图：修车摊的位置、巷道出口、附近公用电话亭、以及周大龙常去的几个点。他在“电话亭”旁边画了个圈，又在下面写了两个字：“监听”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忽然抬手，把煤油灯罩轻轻扣了下来。火焰熄灭的瞬间，屋里陷入黑暗。
窗外，暮色沉沉压了下来。
一只飞蛾撞在玻璃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