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下的纸条还躺在地上。李承恩弯腰捡起,展开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着:“人已走,往西。”
他把纸条拿到煤油灯上点燃,灰烬落入搪瓷缸中。随后拉开抽屉,取出一本黑色笔记本,在“李建军”三个字后面画了一道线,又添了个“动”字。
他吹灭灯,坐在桌前一动未动。
天快亮时,赵铁柱来了。他站在门口,压低声音说:“我兄弟看见他们上了三轮车,往城西去了,怀里抱着东西。”
李承恩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赵铁柱问:“你真让他们把账本拿走?”
“不让他们拿,谁会信?”李承恩站起身,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。打开后,里面放着几盘录音带和一张手写的联络表。“现在不是我们找证据,是让证据自己浮出水面。”
赵铁柱没再开口。他知道,李承恩做事,从不曾白等。
李承恩撕下联络表最下面一行号码,卷成小筒塞进烟盒夹层。出门时,他将烟盒放进裤兜,步伐沉稳。
市局经侦科的值班民警接电话时正打着哈欠。电话那头声音低沉,几句说完便挂断。他愣了几秒,随即叫来同事。
“有人举报,今天中午十二点,城西粮仓有人交易伪造账册,牵扯电机厂贪污案。”
“线索哪来的?”
“录音片段发在传真上,还有具体地址和时间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立刻上报。
十一点四十分,三辆便衣车停在粮仓外五百米处。警察分散埋伏,枪上了保险,但未上膛。
粮仓大门锈迹斑斑,风一吹就吱呀作响。院子里堆着旧麻袋和铁架子,角落有扇小门,通向地下仓库。
十二点零七分,一辆破三轮车停下。两人下车,都戴着帽子。瘦高个左右张望,矮胖的那个拎着布包。
他们敲了三下门。
里面传来脚步声,门开了一条缝。
瘦高个递上布包:“这是你要的东西。”
对方接过,没说话,转身进屋。
几分钟后,他出来,把布包扔回给瘦高个:“假的。”
瘦高个急了:“不可能!这可是从李承恩屋里抢出来的!”
“他能让你们抢到真东西?”那人冷笑,“他是放你们走的。”
矮胖的那个脸色骤变:“你是说……他故意让我们拿走?”
“不止。”那人从怀里掏出一本用塑料袋裹着的册子,“他要引我们出来。”
话音未落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警察冲进来时,三人试图逃跑,当场被按倒在地。搜身时发现了那本账册,封皮上写着“电机厂1978-1983年度真实流水”。
带队警官翻开第一页,眼神一凝。
“这是……原始凭证?连财务章都没盖过。”
“对,这才是真的。”另一名警察说,“之前查的那些,全是篡改过的。”
人被带回所里审讯。不到两个小时,主犯便招供了。
原来李国栋只是底层一环。真正掌权的是电机厂副厂长王德发,背后还牵连着区里的两名干部。周大龙也是他们的人,专司清除障碍。
而李建军,不过是个传话的。
下午三点,李承恩正在修理收音机。赵铁柱推门进来,笑着说道:“成了。粮仓抓了三个,真账本拿到了。”
李承恩手中的焊锡微微一顿,随即继续推进:“谁招的?”
“姓陈的那个头儿,一听要判十年,全交代了。王德发今晚就会落网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接好最后一根线。收音机响起,正播放《岳飞传》,讲到“风波亭”。
赵铁柱坐下:“李建军呢?”
“还在派出所。”
另一边,派出所走廊上,李建军蹲在墙角。头发凌乱,衣服沾满尘土,脸上也未擦拭。
一名警察从审讯室出来,手里拿着真账本的复印件,与同事交谈时声音不小:“这假账本做得太粗糙,连编号都不对。李承恩明显是设局,就等他们上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