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音带在收音机里缓缓转动,屋里只有沙沙的杂音。李承恩坐在桌前,目光落在墙角的铁皮盒上。外面风不大,窗户安静地立着,没有响动。
三点十七分,收音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啸叫。
他立刻起身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装外套。刚走到门口,门被推开了。赵铁柱站在门外,手里攥着一把扳手,额头上沁着汗珠。
“响了。”他说。
李承恩点点头,从床头柜抽屉取出一盘新的录音带塞进衣兜。两人一同出门。天还未亮,街道漆黑,远处路灯泛着昏黄的光。
岑晚月已经在粮站外等候。她靠着墙,手电筒握在手中。看见他们来了,微微抬了下下巴:“东墙角出问题了,线断了。”
李承恩走过去蹲下,查看埋在地里的电话线。接口松脱,金属丝裸露在外——有人动过。
“来过不止一次。”他低声说,“先剪线,再翻墙。”
赵铁柱握紧扳手: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按计划。”李承恩道,“你去后门守着。她打光,我出面。”
话音未落,墙内传来脚步声。三人迅速分开。
赵铁柱贴着西墙绕向仓库后方。岑晚月站在门前五米处,手电关闭。李承恩藏在主屋门口的柱子后,右手掏出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一个黑影从东墙跃下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。紧接着第二人翻进来,动作熟练。第三人留在墙上望风。
等他们走到院子中央,李承恩按下播放键。
喇叭里传出他的声音:“你们的动作太慢了,我们等了一整晚。”
三人猛然停住。手电“啪”地亮起,光束直射中间那人的脸。他抬手遮眼,往后退了一步,踩进煤渣堆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赵铁柱从后门冲出,用扳手抵住第二人的腰:“别动。”
李承恩走出阴影,手中举着录音机,红灯亮着。
“你们是电机厂保卫科的?”他问。
无人应答。
岑晚月走近第一个被照晕的人,伸手探他口袋。那人挥手欲打,她侧身闪避,反手扣住手腕往下压,膝盖顶住对方肘关节。咔的一声,那人痛呼出声,口袋里的纸团掉落。
岑晚月拾起纸团展开。上面写着两个名字和地址:刘志国,西城区民安巷八号;张文军,南门运输公司家属楼三单元。
她将纸条递给李承恩。
这时,远处响起警笛声。红蓝灯光划破夜色。
带队的是曾调查李国栋案的陈警官。他下车环视现场,目光落在李承恩手中的纸条上。
“又是你们报的信?”
李承恩把录音机递过去:“刚才的话全录下来了。账本、单据、往来记录,都在铁柜里。”
陈警官听了十秒,脸色微变。他下令将三人铐起,又派人前往民安巷与运输公司家属楼蹲守。
“这回真挖到底了。”他说。
天边将明,警察带走人证物证。粮站院中只剩李承恩、岑晚月和赵铁柱。
赵铁柱踢了踢铁柜:“这地方以后干啥用?”
李承恩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:“做第一个电器仓储点。”
“那得修门换锁。”赵铁柱咧嘴一笑,“还得拉电,装灯。”
“这些不急。”李承恩说,“先把剩下的货搬过来。”
岑晚月站在他身旁,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。他没挣开,也没看她,只是慢慢合拢手指。
风有些凉。墙头老槐树的新芽轻轻摇曳。
赵铁柱笑了笑:“我娘要是知道我现在还能帮人看仓库,准得烧香。”
李承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心布满茧子,指节泛黄,是常年劳作留下的痕迹。他想起昨晚那个被制服的人说的话:“你一个修家电的,折腾这么多干嘛?”
当时他没回答。
现在也不觉得需要回答。
陈警官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:“案子结了,好好过日子。”
这话简单,但他知道不容易。
过去一年,他被人抢摊、被诬陷、被断货源、被堵门威胁。每一件事他都记下,每一份证据都藏好,只为等这一天。
可真到了这一天,他反而说不出什么痛快话。
他只觉得,肩上的担子终于放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