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走进院子时，手里攥着一叠纸。那是林秀芬交给他的材料，他没放进包里，一直紧紧抓在手中。赵铁柱站在院子中央，见他来了，便喊了一声：“人都到齐了，开始吧。”
没人应声。
王婶抱着胳膊靠在自家门口，陈大壮坐在小板凳上嗑瓜子，地上落满了瓜子壳。林秀芬站在晾衣绳旁，指尖夹着一个铁夹子。所有人都望着李承恩。
他走到院子中间，把帆布包放在地上，解开扣子，从里面取出一个油纸包。动作不急不缓，却每一步都清晰利落。他拆开油纸，拿出账本复印件、几张照片，还有一盘录音带。
王婶往前迈了一步，问：“这是啥？”
李承恩没理她。他先将照片钉在晾衣绳上。第一张是仓库角落堆着铜线的照片，第二张是监控截图，清楚拍下周大龙伸手掏李国栋口袋的画面。
“这些铜线是电机厂的。”他说，“登记过，说是用来修机器。可它们没去修机器，而是被卖掉了。”
陈大壮站起身，凑近看了看。“这地方我认得，在城东废品站后面。”
“对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他们找人转手卖的，钱进了自己腰包。”
林秀芬低声说：“我查过账。去年厂里说亏损严重，材料短缺，工人工资拖了三个月。”
“就是因为铜线不见了。”李承恩拿出账本复印件，指着一页，“李国栋签收了三千二百公斤铜线，字是他写的。但仓库没有入库记录，运输单也查不到去向。”
王婶猛地一拍大腿：“我就说呢！我家孩子那年考上技校，交不起学费去厂里申请补助，领导说今年没预算。结果他们偷偷卖材料换钱花？”
没人接话，气氛悄然变了。
李承恩拿出录音机，按下播放键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听得清清楚楚：
“这五百块够你花一阵子了。”
“少废话，事办妥就行。”
录音结束。所有人盯着那台旧录音机。
“这是周大龙和王德发分赃时录的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时间是去年十月十六号晚上，在电机厂后门。”
陈大壮吐掉嘴里的瓜子皮，低声嘀咕：“怪不得他前阵子总往西边跑，我还以为他是找女人。”
“不止是他。”李承恩翻出另一页账目，“周大龙以维修费名义报销八百块，相当于普通工人三年工资。审批单上有李国栋签字，也有会计盖章。林秀芬核对过，这笔钱根本没用于维修。”
林秀芬点头：“我看了财务底档。同一时期，车间报修三台电机，都没领到配件。工人只能自己掏钱买。”
王婶猛地站起来：“那我们这些年吃的苦，都是他们害的？”
院子里顿时吵了起来。
“难怪我家冬天没烧煤！”
“我媳妇住院报销被卡，原来是他们把钱挪走了？”
“李国栋平时装得多正经，见人就笑，背地里干这种事！”
李承恩站着不动。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，才开口：“昨天法院判了。李国栋十二年，周大龙十年六个月，王德发十五年。人都被抓走了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赵铁柱插了一句：“警察抓人的时候，周大龙还想跑。帽子掉了都不捡。”
“活该！”王婶啐了一口，“这种人就不该住在四合院！丢人现眼！”
陈大壮摸着下巴：“你说他们贪了这么多，有没有牵连别人？”
“有。”李承恩从包里抽出一张纸，“这是我整理的名单。除了电机厂的人，还有几个街道办的干部拿过好处。有些还没处理，我已经交给警方。”
林秀芬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，脸色微变：“这里面有两个是我们系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你们以后办事会更难。但我不能藏着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林秀芬把纸折好，塞进口袋，“我不怕得罪人。”
王婶忽然转向众人：“咱们也得表个态！这种事发生在眼皮底下，我们以前还瞎猜乱说，有人传李承恩克妻，有人说他脑子有问题……现在看，是谁不清白？”
没人吭声。几个曾传过谣言的人低下了头。
“我不是为自己辩解。”李承恩看着大家，“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，事情不是表面那样。我说的话不一定好听，但都是真的。”
赵铁柱走到他身边，站直身子：“我跟李承恩认识快两年了。他没骗过我一次。修收音机不乱要价，帮人忙不说条件。倒是有些人，嘴上讲情义，背地里害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