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关上抽屉,手在锁扣上停顿片刻。外面巷子里传来一声咳嗽,夹杂着铁盆碰撞的声响。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看见赵铁柱蹲在院墙边抽烟,烟头一明一暗。
“还在想周大龙的事?”赵铁柱抬头问。
“不是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他在等机会,我也在等。”
赵铁柱掐灭烟,拍拍裤子站起来:“可你不能一直这么耗着。货压着不动,钱也动不了。”
“钱能动。”李承恩说,“我有钱,一直没动。”
赵铁柱一愣:“你还藏着钱?”
“以前倒腾国库券赚的,没全拿出来。”李承恩语气平静,“有些事,早点准备,总比临时着急强。”
赵铁柱没再追问。他清楚,李承恩做事从不张扬,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。
两人刚走进院子,就见林秀芬从东屋出来。她怀里抱着一个硬皮本子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,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。走路不疾不徐,步伐沉稳。
她在李承恩面前站定。
“听说你在找路子进货?”她问。
李承恩看了她一眼: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没人说。”林秀芬将本子往怀里收了收,“我自己有门路,国库券能拿批价,量不大,但稳定。”
赵铁柱皱眉:“你现在还敢碰这个?厂里查得紧。”
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林秀芬看着李承恩,“你做事干净,不留痕迹。我只出货,不管后续怎么转,出了事也不连累我。”
李承恩没立刻回应。他在井台边坐下,掏出烟盒,点了一根。
“你为啥突然要做这个?”他问。
“怎么,以前没人信我能干点别的?”林秀芬嘴角微扬,“我在厂里算了十年账,经手的钱比你们见过的都多。可一个月工资三十七块五,还得看领导脸色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不想再替别人算账了,我想为自己算一次。”
李承恩吸了口烟,静静看着她。
他知道林秀芬不是冲动的人。当年岑晚月查旧事时,她曾悄悄帮忙,说明心里有数。如今主动找上门,必是深思熟虑的结果。
“多少钱?”他问。
“面值九折,一次五百张起。”林秀芬说,“你要拿,我可以先垫货。”
赵铁柱立刻道:“五百张就是五万面额,四万五现金!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李承恩吐出一口烟:“我说了,我有准备。”
“可万一她那边出问题呢?”赵铁柱盯着林秀芬,“咱们刚熬过去一场,别又栽进去。”
林秀芬并不动怒。她打开本子,翻到一页,递给李承恩。
纸上几行字清晰列着日期、金额和编号,条理分明。
“这是上个月的流水。”她说,“我经手的每一笔都有底单。你不信,可以去查。”
李承恩扫了一眼,合上本子,还给她。
“我不用查。”他说,“你要想害我,不会自己送上门。”
赵铁柱还想说什么,李承恩抬手拦住。
“这事我定了。”他说,“明天下午,你把货带到老地方,我带钱等你。”
林秀芬点头:“行。但我提醒你一句,这批货有人也在盯,动作要快。”
“谁?”赵铁柱问。
“王德发。”林秀芬说,“他前天去了南市,跟几个倒爷见过面,打听的就是这个价。”
李承恩并不意外。王德发一向嗅觉灵敏,有利可图的地方,他从不缺席。
“他知道你来找我吗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林秀芬说,“我没躲着他。他要是真想抢,就看谁更快。”
李承恩笑了笑:“那就让他试试。”
赵铁柱叹了口气:“你们一个比一个胆大。可这钱要是压住了,咱们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“所以不能压。”李承恩站起身,“国库券好出手,转手就能换钱。关键是拿下第一笔,后面才能做大。”
他看着林秀芬:“你帮我,图什么?”
林秀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:“图个退路。厂里迟早要改,到时候我们这些人第一个被裁。我不想等到那天,才发现自己除了算账什么都不会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了。背脊挺直,脚步未停。
赵铁柱望着她的背影,低声说:“她看得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