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龙站在井台边,手里转着一把折扇。忽然,他“啪”地合上扇子,盯着李承恩厉声质问:“就凭几张纸,你也敢说我走私?还有那录音,谁知道是不是你自个儿录的?”
没人应声。王婶蹲在角落,端着碗,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周大龙身上。
李承恩没起身。他缓缓打开工具箱,从最底层取出一个旧牛皮纸袋,边缘早已磨得发毛。
他将纸袋放在桌上,解开系绳。
“你说我造谣?”李承恩抬眼看向周大龙,“那这些是什么?”
他一张张抽出照片。第一张是卡车后厢,木箱堆得高高的,其中一个裂了口,露出半截显像管;第二张是周大龙本人,正弯腰查看货物,嘴里含着糖,脸颊鼓起;第三张拍的是车牌,尾号五七,清晰可辨。
人群不由自主往前挤了挤。
“这不是城西那辆货车吗?”有人喊出声,“那天晚上我见过,它往外开!”
周大龙脸色微变,却仍冷笑:“几张照片就能定我罪?谁不知道你会耍手段。”
话音未落,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居委会主任走了进来,穿着灰布衣裳,手里拎着茶缸。他扫视一圈,最后目光落在李承恩身上。
“怎么回事?”他问。
“叔!”周大龙立刻转身,“这人到处造谣,说我走私,还拿假东西骗人!您得管管啊!”
主任没理他,径直走到桌前。
李承恩取出录音机,轻轻放在桌上,按下播放键。
先是“咔”的一声,像是扇子展开的动静。接着,周大龙的声音响起:“……李承恩不识抬举,给我砸了!出了事我担着!”
背景里有叫卖声,还响了一声自行车铃。
主任听完,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。
他拿起照片,一张张翻看。手指在第三张车牌上停了几秒,又翻回第一张电器箱的照片,仔细辨认上面的外文标识。
“这些哪儿来的?”他问。
“城西仓库。”李承恩答,“昨晚九点半,他们往车上装货。我在草堆里拍的。”
主任沉默片刻,转向周大龙:“你解释一下。”
“叔,这……”周大龙咽了口唾沫,“录音能剪,照片也能造假!他是想报复我!谁让他摊子被砸——”
“我说过让你去砸吗?”主任突然打断。
周大龙一愣。
“你听见我说‘给我砸了’了吗?”主任盯着他,“这话是你自己说的。”
“我……我是气头上……”周大龙额角渗出汗珠,“我没真让人动手!”
“那你让谁动的手?”主任声音低沉,“那些人是谁?钱怎么算的?货拉去哪儿了?你说一个。”
周大龙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主任将照片和录音机收进袖中,转身就走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他说。
“叔,等等——”周大龙慌了神,“我不用去吧?这事说清楚就行……”
主任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就那一眼,周大龙浑身一缩,再不敢动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。四下寂静,只有脚步踩在石板上的声响。
王婶放下碗,走到桌边:“这就完了?”
李承恩没回答。他一张张收起照片,放回纸袋,塞进工具箱最底下。录音机也收好了,还上了锁。
“他叔还能保他吗?”有人问。
“刚才那态度,不像要保。”另一个男人摇头,“连让他辩解都没给机会。”
李承恩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。他看了看工具箱的锁,确认扣紧了,才松手。
赵铁柱从巷口跑进来,喘着气:“听说周大龙被带走了?是真的?”
“刚走。”王婶指了指门口。
赵铁柱笑了,转头看向李承恩:“你早知道他会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