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龙被带进居委会办公室后，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李承恩站在原地，一动未动。
岑晚月抱着收音机从屋里走出来，在院子中央的旧木椅上坐下。她按下开关，评书的声音缓缓响起，讲的是一个侠客如何用计谋击败恶霸的故事。声音不大，却刚好能听清每一个字。
李承恩走过去，在她身旁坐下。椅子有些窄，两人靠得很近。
“这人挺聪明。”他开口，“不硬拼，专挑对方弱点下手。”
岑晚月侧头看他一眼，嘴角微微扬起：“你也像这样的人。”
“我？”他摇头，“我不是侠客。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可你现在不也在对付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？”她说，“周大龙、李国栋，还有以前抢你活儿的那些人。”
李承恩没有回应。他望着前方，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。
“要是有一天，所有事都解决了，账也清了，你会去哪儿？”他问。
岑晚月下意识地低头，手指轻轻摩挲着收音机边缘。过了几秒才轻声说：“我不去哪，我就在这儿。”
“这儿不好待。”
“可你在。”
她看着他，眼睛亮亮的，目光不曾躲闪。
“有你在，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李承恩心头一震。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。从前他们之间的话都是算好的——什么时候装弱，什么时候出手，每一步都清清楚楚。但现在，她说这话时，像是撕掉了面具，露出了真实的自己。
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风轻轻吹来，带着一丝煤炉的气息。远处传来锅盖碰撞的声音，接着是孩子喊吃饭的叫嚷。
他抬手，将收音机的音量调小了一点。
“以后别一个人去拍照。”他说。
“那你呢？”她反问，“你也别一个人去盯仓库。万一出事，没人知道。”
“我会小心。”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她看着他，“我是怕来不及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两人沉默片刻。评书仍在继续，说到侠客扳倒了贪官，百姓敲锣打鼓庆贺。
岑晚月忽然笑了：“你说，咱们能不能也有这样的结局？”
“不一定非要热闹。”他说，“只要能安生就行。”
“我倒希望热闹点。”她抬头望向天空，“让所有人都知道，我们不是好惹的。”
李承恩看着她。她的侧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平静，但眼神里藏着一种他熟悉的东西——那是狠劲，藏在温柔背后的刀。
他知道她不是说说而已。她真的愿意为他挡事。
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又沉又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，是周大龙常吃的那种水果糖。下午民警带走他的时候，糖掉在地上，被李承恩顺手捡了起来。
他看了看掌心的糖，然后递给她：“拿着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留着。”他说，“等他彻底倒台那天，我们一起吃。”
岑晚月接过糖，没拆开，直接塞进衣兜。她没说话，只是冲他笑了笑。
那一瞬间，李承恩觉得他们变了。不再是互相利用的搭档，也不是演戏的伙伴。他们是真正可以背靠背站在一起的人。
“赵铁柱今天去了照相馆。”他换了话题，“底片洗出来了，派出所已经收到了。”
“他们会查那辆车？”
“已经在查了。”
“周大龙今晚肯定睡不着。”
“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。”
“有些人就是不信邪。”
“等他信的时候，已经晚了。”
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。别的屋子陆续熄了灯。王婶家传来碗筷轻碰的声音，接着门吱呀一声关上了。
岑晚月关掉收音机。电池快耗尽了，声音早已断断续续。
“明天你还去吗？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