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德发走后,李承恩坐在店里没动。他没有碰收音机,也没理会外面的声响。拉开抽屉,从最底下取出一卷纸条,上面用铅笔画了线,标注着几个地点。
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,快七点了。天早已黑透,街灯亮起,昏黄的光洒在巷口,地上铺着一层淡黄色的光影。
他站起身,穿上那件旧工装外套,推门而出。
赵铁柱正在隔壁修车摊擦扳手,见他出来,抬头问:“时候到了?”
李承恩点头:“你带人去东边那间破屋,别惊动他们。我在后面等消息。”
“明白。”赵铁柱放下工具,从凳子下抽出一根短棍,悄悄塞进袖子里,“我叫了三个兄弟,都是厂里的,靠得住。”
“不用动手,只要盯住人就行。”李承恩叮嘱道,“他们要是反抗,就喊一声。派出所的人我已经联系好了,随时能到。”
赵铁柱应了一声,转身离去,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李承恩没走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仰头看天。云层厚重,看不见月亮,只有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映在空中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机,确认是关着的,随后把手插回衣袋,慢慢朝东巷走去。
他不走大路,专挑后街小道,穿过一片堆满杂物的空地。脚下踩着碎砖和干树枝,发出轻微的响声。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踏得稳。
半个多小时后,他在一条窄巷口停下。前方就是那间破屋,窗户贴着旧报纸,屋里透出一点灯光。门外没人,但地上有新留下的脚印,一直延伸到门口。
他靠墙站着,不再靠近。
过了一会儿,赵铁柱从另一侧悄然接近,低声说:“人都在,三个,正围着桌子分钱。床底下有东西,我没看清,但不像衣服。”
“动手。”李承恩说。
赵铁柱点头,做了个手势。两个工人迅速从两侧包抄,另一个守住后窗。他自己走到门前,深吸一口气,一脚踹向门锁。
门应声而开。
“都不许动!”他冲进去厉声喝道。
屋里三人猛地一惊。一人刚站起来,就被赵铁柱扑倒在地按住。另两人想逃,被工人拽住按在墙上。
“你们干什么!谁让你们来的!”那人挣扎着吼道。
“闭嘴!”赵铁柱怒喝,“派出所查案,谁动我就弄死谁!”
那人顿时不敢再动。
李承恩走进来,站在门口环视屋内。桌上散落着钞票,还有一本破旧账本。墙角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。
他走过去翻开账本。第一页写着数字,后面跟着人名和日期。其中一行赫然写着:“西街电器转移,三百五十一块”。
他合上账本,从口袋掏出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
里面传出声音:“货今晚转到东巷破屋,明早烧掉单据。”
说话的是地上那个瘦子。
声音一响,屋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瘦子脸色骤变,抬头看向李承恩:“这……不是我说的……”
“再听这个。”李承恩又按了一下。
“钱分三份,老地方见。”还是他的声音。
瘦子张着嘴,再也说不出话。
穿黑夹克的男人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李承恩关掉录音机,将机器放回口袋。
“你们跟过周大龙,砸过我的摊子,也威胁过街坊。”他说,“现在他进去了,你们还想继续?”
没人回应。
“我可以现在报警。”李承恩看着他们,“也可以给你们一条路——明天上午九点,去派出所自首,把知道的全说出来。你们不是主谋,但也做了坏事。选哪条路,自己决定。”
穿黑夹克的男人终于开口:“我们……只是听命行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承恩说,“可事是你做的,钱是你拿的。现在败了,你还想怪谁?”
那人沉默了。
李承恩看向赵铁柱:“看看床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