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站在柜台前，手里拿着一块布擦拭收音机。阳光斜照进来，灰尘在光束中缓缓飘浮。他没有抬头，目光始终落在巷口的方向。
外面很热闹。王婶正和刘家媳妇争着洗衣机要不要加运费的事。赵铁柱刚搬完货，坐在门槛上啃烧饼。陈大壮靠墙嗑瓜子，林秀芬追着他要订单本。一切如常，仿佛从未改变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王德发叼着烟走进院子，鞋底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。他在李承恩面前站定，弹了弹烟灰。
“听说你把周大龙送进去了？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。
李承恩停下动作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继续擦。
“街上都在传。”王德发笑了笑，“你胆子不小啊，以前谁敢动周大龙？现在你可是出名了。”
李承恩放下布，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，递了过去。
王德发一愣，接过来看。纸上清楚写着三笔交易的时间、地点和金额。下方贴着两张凭证复印件，盖着旧货市场的公章。
他脸色微变，盯着李承恩：“这东西哪来的？”
“你不记得了？”李承恩淡淡道，“去年腊月，你从周大龙手里接了一批走私录音机，走的是南市口第三仓库，签收人是你表弟。”
王德发攥紧了那张纸。
“二月那次是电风扇，六月是冰箱。”李承恩看着他，“三次都是你转手卖的，赚了两千七百块。收款账户是你老婆的名字，银行流水我查过了。”
王德发不语，翻到背面。上面还有运输单号和验货记录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我没想干什么。”李承恩将布叠好放在柜台上，“只要你以后安分做生意，别来找我麻烦，这事就算了。”
王德发咬牙：“你这是威胁我？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李承恩直视着他，“是提醒。周大龙倒了，有人想往上爬。我不拦你，但别惹我。”
王德发盯了他许久，忽然冷笑：“你知道我为啥能在这片混这么多年？”
“因为你狠？”李承恩问。
“因为我懂分寸。”王德发上前一步，“不该碰的人我不碰，不该说的话我不说。你现在风头正劲，但我也不好惹。”
李承恩没动。他抬手拍了下王德发的肩膀，动作像打招呼，力道却让他晃了一下。
“我没把你当软柿子。”他说，“你是做生意的，我是修电器的。各干各的，互不打扰。你守规矩，咱们还能点头；你要破规矩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从兜里拿出另一张纸，轻轻放在柜台上。
“下次给你的就不止这些了。”
王德发盯着那张纸，呼吸渐渐沉重。他伸手去拿，李承恩却已先一步收回。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发紧，“你到底查了多少？”
“够多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多到能让你进去几天，也多到能让街坊知道你那些‘生意’是怎么来的。”
王德发站着不动，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。他捏着那张纸，指节泛白。烟还在燃，烧到了嘴边都浑然不觉。
远处，王婶突然喊：“哎哟！这不是王老板吗？怎么站这儿不动？”
陈大壮扭头看了一眼，吐掉瓜子壳，慢悠悠走开。林秀芬拉了拉赵铁柱的袖子，两人对视一眼，什么也没说。
王德发终于动了。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，转身要走。
“王德发。”李承恩在身后叫住他。
他停下，没回头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，东巷面馆会有人见面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如果你想知道是谁，现在退出还来得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