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李承恩仍坐在小店的椅子上。他闭着眼,手搭在桌边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。脚边放着一个木盒,录音机已经换上一卷新磁带,悄然运转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很轻,却走得沉稳。他睁开眼,起身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
是个穿灰布衫的年轻人,四合院的老住户,平日里卖豆腐为生。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递进来时手指微微发颤。
“岑同志让我送来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,成了。”
李承恩接过纸条,只看了两秒。上面写着:人赃并获,货全扣下,六个都抓到了,等你发落。
他将纸条折好塞进口袋,从柜台下取出两毛钱递给对方。“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年轻人摆摆手,“我们都看着呢,王德发这伙人,早该收拾了。”
人走后,李承恩回到桌前,打开木盒,取出新磁带放进录音机,按下录制键,声音低而稳:“九十二夜,防守成功,敌人计划失败。下一步,收网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晚月做得好。”
说完,关掉机器,把磁带放进盒底,重新坐下,目光静静落在门口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事,得亲自出面了。
城西仓库外,天还未完全亮。路灯闪了几下,熄了。风从巷口灌入,卷起地上的碎纸四处翻飞。
岑晚月靠在墙角,怀里抱着一台旧收音机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绿军装,袖子挽到小臂,手腕利落干净。耳朵贴着收音机外壳,像在听评书,实则在等信号。
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,接着是人语。六个人,两辆破卡车,正忙着搬箱子。动作虽快,却不熟练,有人差点把箱子摔在地上。
她不动声色,只是将收音机轻轻放在脚边,右手缓缓探进衣兜,握紧一枚铜钱——这是赵铁柱教她防身用的,说能打中穴位。
最后一个箱子被抬上车时,那矮胖男人掏出颗糖塞进嘴里,对手下催促:“快点,装完就走!”
就是现在。
岑晚月猛然抓起收音机,狠狠砸向地面。塑料壳裂开,电池滚出,喇叭突然爆出一声高喊:“刀枪响处,英雄登场——!”
众人一惊,纷纷回头张望。
她立刻站直身子,厉声喝道:“上!”
话音未落,围墙后冲出七八条人影。都是街坊邻居:修车的老张、卖菜的老刘,还有两个刚下班的工人。他们手持麻绳、扁担、铁钩,迅速围拢上去。
“你们干什么!”矮胖男人反应过来,转身就想往车底下钻。
老张一把拽住他领子,将他按倒在地。“偷东西被抓,还想跑?”
其他人也没撑多久。这些人平日横行霸道,真动起手来却慌了神。一个穿黑夹克的伸手去掏刀,被老刘一扁担打在手上,惨叫一声缩回手去。
箱子被撬开。
里面是整捆的铜线、拆下的电机,还有几台未组装的收音机主板。全是国营厂登记在册的物资,封条都未撕净。
岑晚月走上前看了看,冷笑:“人赃并获,看你们还怎么抵赖?”
有人还想辩称是“帮忙运货”,她眼神一扫,那人立刻闭嘴。
“你们不是要找李承恩的麻烦吗?”她声音清冷,“如今他店开着,货通着,你们反倒偷起厂里的东西来了?谁给的胆子?”
无人应答。
她转身对老张道:“报警的事你去办,别留名字,就说群众举报。再派两个人守着车,不准任何人碰赃物。”
“那你呢?”老张问。
“我得回去报信。”她拍拍衣服,弯腰捡起收音机主机,留下破损的外壳。
众人分头行动。有人去打电话,有人留守现场,还有两个小伙子骑车直奔主店。
岑晚月没走大路,从小巷穿行。途中遇见一位早起倒尿盆的大妈,见她匆匆走过,便问:“姑娘这么早去哪儿了?”
“晨练回来。”她笑了笑,“顺路听了会儿广播。”
大妈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她从四合院后门轻轻推开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厨房飘出一缕炊烟。她进屋将主机藏进床底木箱,换了件干净衣服,用水洗了把脸。
然后出门,朝主店走去。
李承恩还在等。
他听见脚步声,抬头望去。门开了,岑晚月走进来,神色平静,只对他点了点头。
“成了。”她说,“六个都控制住了,货也保住了。照片已经匿名送到派出所。”
李承恩嗯了一声,从抽屉里取出笔记本,在空白页写下几个字:王德发,败于贪。
他合上本子,问:“你没事吧?”
“我能有什么事。”她拉过椅子坐下,“倒是你,坐了一夜,眼圈都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