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推开修理铺的门,手在门框上停了一瞬。外面喧闹依旧,但那些声音不再冲他而来。有人喊他的名字,语气恭敬,还有人议论着要组织巡逻队。这些话他听进了心里,不像从前那般左耳进右耳出,此刻竟觉得沉甸甸的。
他没有回应,关上门,径直走向后屋坐下。那张写着“南市,晚八点,灰褂男”的纸条仍压在搪瓷杯底下。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水是凉的。放下时,指尖轻轻碰了下纸条。
片刻后,赵铁柱走了进来,肩上搭着条毛巾。一进门就笑道:“哥,外头都传开了!王德发被抓,是你说了算吧?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,没多解释。他知道外面会越传越神,可他并不想听人称他为主心骨、带头人。他心里有别的事。
岑晚月也进来了,怀里抱着她的旧收音机。她在门口站了会儿,看了看李承恩,又看了眼赵铁柱,然后坐到桌子另一侧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分明在等。
李承恩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,摊在桌上。那是手绘的地图,线条清晰,标注细致——城南的主街、菜市场、公交站出口,连小贩常驻的位置都有记号。
赵铁柱凑过去看:“这是……”
“城南。”李承恩说,“王德发倒了,西边空了,但真正能做事的地方不在那边。”
岑晚月盯着地图,眉头微皱:“你盯这儿多久了?”
“一个月零七天。”李承恩说着,又拿出一叠纸,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日期、时间、人流变化、电器摊生意情况、顾客停留时长。“每天有人实地跑,不是靠猜。”
赵铁柱翻了几页,越来越兴奋:“这要是开店,位置选准了,肯定赚钱!”
“可那边居民收入不高。”岑晚月冷静道,“东西贵了没人买,便宜了又难盈利。万一投进去回不了本呢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李承恩没有急于开口。他将地图往中间推了推,指着三个红圈:“这三个点,我已经查清楚了。一个是菜市场东口,早市人最多;一个是家属楼中间空地,晚上跳广场舞的人多;第三个是公交站旁的小巷,司机休息时常来逛。只要在这三处站稳脚跟,消息自然能传开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你怕我走得太快,摔得太重。可这次不一样。王德发的事让我们有了名声,也赢得了信任。四合院的人愿意帮我们,这就是本钱。”
岑晚月凝视他几秒,忽然问:“你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
“就在公告栏前。”李承恩说,“他们叫我主心骨的时候,我就知道,不能再守着这一块地方了。别人可以等,我们可以忍,但我们不能停。”
赵铁柱一听,热血涌上心头,腾地站起来:“我现在就去找人!先占位置!”
“别急。”李承恩叫住他,“明天再动。今晚先把分工定好。”
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第一页,上面列着几项任务:选址、施工、货源、宣传、安保。他抬头看向两人:“铁柱负责落地,带人进南市,选铺面、谈租金、盯装修。晚月管货和对外联络,理顺陈大壮的供应线,再设计一句好记的口号。我留在城里,处理杂务,防着背后有人动手。”
岑晚月听完,并未立刻答应。她低头摆弄收音机的旋钮,调出一段评书的声音。老生唱腔缓缓响起,在屋中流转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:“你早就准备好了,对不对?不只是地图,连人都安排妥了。”
李承恩没有否认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开会?”她问,“为什么不直接下命令?”
“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。”他说,“我要做的事,会牵连你们。可能被人报复,可能被断货,可能一夜之间招牌被砸。我不逼你们跟,但我希望你们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