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的手指仍在桌上轻轻敲着，一下一下，声音不大，仿佛在等人。
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。赵铁柱搬了张小凳坐在门口，低头整理刚收的几台旧电器。他一边修理，一边念叨着哪件还能用，哪件只能拆零件换。柜台上的纸条早已被撕碎，扔进了废纸篓。风一吹，碎片微微颤动，旋即又静止不动。
门帘被人掀开一条缝，岑晚月探头进来。她没出声，先朝外看了看，确认没人跟着，才放下帘子，悄悄走进后屋。
“我打听到个事。”她压低声音，走到桌边。
李承恩抬眼望她，没有发问，也没起身。他将手从桌面收回，轻轻搭在抽屉拉手上。
“城北有人要开电器店。”岑晚月说，“就在老张家那个空铺面，已经开始收拾了。”
李承恩不语。他拉开抽屉，从最底下取出一张折好的纸，摊开在桌上。纸上画了几条街巷，标着几个点，旁边还写着数字和箭头。
岑晚月凑近细看，眉头渐渐皱起。“这是……城北的地图？”
“嗯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我让铁柱前天就过去了。他现在每天在那边修车，顺便盯着那块地。”
“你早就知道了？”岑晚月语气微紧。
“那张纸条送来的时候，我就知道了。”李承恩说，“王记电器？名字听着熟，其实是老张家的儿子想干这行。他爸在厂里做过采购，有点门路。”
岑晚月咬了下嘴唇。“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提？还把纸条撕了。”
“我说过先顾眼前。”李承恩看着地图，“可我没说不管将来。我们现在货源稳，客户也稳，不能乱了节奏。但他们要是真想抢生意，就得让他们明白——这碗饭，不是谁都能端得稳的。”
岑晚月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。“你还真是……表面不动声色，其实什么都安排好了。”
李承恩没笑。他将地图往中间推了推，指着一个红点：“这是他们租的铺面，临街，位置不错。但对面是菜市，早上人多，下午就冷清了。如果只靠过路客，撑不过一个月。”
“可要是他们压价呢？”岑晚月声音低了些，“老百姓买东西，第一眼看便宜。你这边价格公道，但不算最低。他们要是再便宜一点，肯定有人转去。”
李承恩手指在地图边缘轻敲两下。“他们敢低价，我就敢查。”
“查什么？”
“查他们的货从哪来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正规厂出的电器，成本都差不多。运费、人工、税费，每一笔都有数。他们若能把价压到比我们低一成以上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——货路不正。”
岑晚月眼神一闪。“你是说……走私？还是黑市？”
“不一定非得是走私。”李承恩声音沉了些，“也可能是偷厂里的，拿关系换的，甚至是从别的地方倒来的赃货。只要我能拿到证据，一封信寄去工商，他们连门都别想开全。”
岑晚月没说话，低头看着地图，指尖缓缓划过那条红街。
“可万一他们真有便宜货呢？”她问，“万一背后有人撑腰，不怕查呢？”
李承恩抬起头，看着她。“那我就换打法。”
“怎么打？”
“我不跟他们拼价格。”他说，“我拼服务。他们卖一台收音机七十二，我也卖七十二。但我送三个月保修，送一根天线，再加一次免费上门调试。他们要是不送，顾客自然会想——多花这点钱，图个安心，值不值？”
岑晚月眼睛亮了些。“你还打算送安装？”
“不止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我让铁柱带几个徒弟，专门跑城北片区。凡是在我们这儿买的电器，坏了打个招呼，两小时内到场。他们做不到，口碑自然就差了。”
岑晚月点点头，语气缓了下来。“这么一来，价格战也不怕了。老百姓买东西，便宜是一方面，更怕买了没人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