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没回答，而是打开了录音机。
沙沙几声后，老六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：“王哥说了，换三组电容，留两包次品就行。修好的机器撑不过一个月，到时候他们都以为是手艺不行。”
录音结束，大家沉默了几秒。
“这不是老六吗？”有人听出来了，“他天天去王德发那儿搬货！”
“那种蓝底白字的布包我也见过！”另一人指着录音背景，“王德发送货都用那种袋子！”
李承恩关掉录音机，语气平静：“我不说是谁干的。你们自己听，自己看。”
这时，巷口传来脚步声。王德发走了进来。他穿着白衬衫，手里拎着饭盒，脸上带着笑。
“哟，这么热闹？”他站到人群前，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没人理他。
他看了看墙上的鞋印图，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饭盒，笑容慢慢消失了。
“王哥。”李承恩看着他，“你敢不敢让我查查你摊子后屋的存货？看看有没有我们那批正品配件？”
王德发没说话。
“你批的补货单在我这儿。”李承恩拿出那半张单据，“用途写的是支援个体维修点，可送来的东西全是假货。你是帮我，还是害我？”
王德发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这时，林秀芬从人群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张纸。
“这是街道物资组的审批记录。”她说，“申请人是王德发，日期是七月二十六日。和这张补货单对得上。”
她把纸递给李承恩。李承恩接过，举起来给大家看。
“我不是要你坐牢。”他说，“我只想请你当着街坊的面说一句实话——这些事，你干没干？”
院子里一片寂静。
王德发站在原地，脸由红转白，又由白转青。他张了张嘴，却没发出声音。最后，他转身挤出人群，快步朝巷口走去。
没人拦他。
也没人叫他回来。
王婶放下手中的粥碗，走到李承恩面前。
“承恩啊。”她说，“前阵子我说你修东西马虎，是我瞎了眼。你这回是替咱们全院揪出个祸害！”
老刘拄着拐杖走过来，拍拍李承恩的肩膀：“我就信你！我那台电视用了三个月，一点毛病没有！谁再说你坏话，我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几个人陆续上前，把之前退回来的电器又送了回来。
“再修一次。”有人说，“这次我信你。”
李承恩接过电器，一一登记编号。他没说什么感谢的话，只在每台机器上贴了张小纸条，写着维修日期和保修期限。
“三个月内出问题，免费重修。”他说，“每一台都这样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。有人笑着离开，有人低声交谈，都说王德发这次丢尽了脸。
赵铁柱蹲在门槛上，点了根烟。
“总算清了。”他说。
李承恩站在铺门口，抬头看天。阳光照在屋檐上，反射出一道光，落在他肩头。
一片槐树叶飘下来，落在他衣服上。
他没有去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