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铃响了,李承恩接完电话,轻轻放下听筒。他翻开登记本,写下第二行字,写得缓慢而清晰,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稳。
赵铁柱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:“今天两单,比以前三天还多。”
李承恩合上本子,正要开口,门口传来脚步声。老张头探进半个身子,压低声音道:“小李啊,你小心点。”
“怎么了?”赵铁柱问。
“南巷那几家铺子中午凑一块喝酒,我路过听见几句闲话——‘不能再让他这么干下去’,还有人说‘上门抢饭碗,得治一治’。”
赵铁柱皱眉:“谁带头的?”
“老马头先提的,姓陈的和姓吴的也跟着应和。说什么大家都要活路,不能让一个人把生意全占了。”
李承恩没动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。他抬头看向赵铁柱:“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?”
“还能怎样?降价呗!我听说老马头那边已经开始收两块钱一台收音机了。”
“两块?”老张头插话,“前两天我去问过,他们还收五块,零件另算。这才几天,降这么多?”
“不止降价。”李承恩声音不高,“他们会说我用劣质零件,说我收费高,说上门修是骗钱的。这些话很快就会传开。”
赵铁柱一拳砸在桌上:“咱们正经干活,反倒成坏人了?”
“生意好了,自然有人不高兴。”李承恩拉开抽屉,把登记本锁了进去,“他们要打价格战,那就打;要造谣,就让他们说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赵铁柱盯着他。
“我们不做亏心事,不怕他们闹。”李承恩站起身,走到墙边拿起工具包,打开检查了一遍,“明天开始,照常接单。该收的钱一分不少,该给的保修一天不短。”
“可人家两块钱一台,咱们收五块,谁还来找我们?”
“会来的。”李承恩把焊枪放进包里,“着急省钱的人会去他们那儿。但修坏了、用了三天又坏的,自然会回来找我们。”
赵铁柱沉默片刻:“万一他们联合起来,抬高零件价,断我们的货呢?”
“陈大壮不会让他们得逞。”李承恩关上工具包,“他昨天跟我说,最近进了批新电容,质量好,价格稳。只要我们按时结账,供应没问题。”
“别的供货商要是也被他们拉拢……”
“那就换地方进货。”李承恩坐回椅子,“厂里下岗的技术员我认识几个,他们手里有存货,也能拆旧件翻新。真到那时候,我们就自己做配件。”
赵铁柱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是啥都想好了。”
“不想好,早被人挤垮了。”李承恩拧亮台灯,“这行当本来就不靠低价活着。谁都能修,但不是谁都敢保三个月;谁都能上门,但不是谁都会铺布再摆工具。”
老张头在一旁点头:“我就说嘛,我家那台电视在你这儿修完,半年没出毛病。隔壁老刘送去老马头那儿修,才一个月,图像又歪了。”
“他们会想办法黑我们。”李承恩语气平静,“可能有人说我偷零件,说我讹人,说我和供电局勾结搞垄断。这些话迟早会出现。”
“那我们就贴告示!”赵铁柱站起来,“写清楚每一项收费,每一种零件来源,让大家知道我们不坑人!”
“不用贴。”李承恩摇头,“让他们说。等他们话说多了,自然会有街坊发现不对劲。老马头收两块钱,结果换了三个零件另收八块;姓陈的说免费检测,最后非让你换主板不可。这些事瞒不住。”
“你就等着他们自己露馅?”
“人心不是傻子。”李承恩指了指门外,“东街三号院的张大爷,听评书听得入迷,收音机坏了急得睡不着。我们去了,十分钟修好,收五毛钱。他记住了。西街七号院的刘女士,孩子录音机不转带,她本来想去南巷,结果听邻居说了我们的服务,主动打电话来。她也记住了。”
“可现在他们联手压价,老百姓只看便宜。”
“便宜只能骗一次。”李承恩站起身,走到门边挂上“营业中”的牌子,“修坏了可以再来,但被骗了,就不会再信第二次。他们降得越狠,翻车就越快。”
赵铁柱叹了口气:“你说得对。可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。咱们辛辛苦苦做起来的生意,凭什么让他们随便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