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抬头，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，怀里夹着一张纸，手上抱着一台扩音器。他起身迎了过去。
“您有事？”他问。
女人把扩音器放在维修台上，喘了口气：“我们街道办的喇叭坏了，开大会用不了。听说你们现在也接单位的活？”
“接。”李承恩点头，“什么时候要？”
“明天上午就得用。”女人说，“能修好吗？”
李承恩没立刻答应，先打开后盖检查线路。焊点发黑，电容鼓包，是老毛病了。他合上盖子，说道：“能修，但得换两个零件。今天就能弄好。”
女人松了口气：“那我下午来拿？”
“行。”李承恩记下编号，“修好了通知你。”
女人离开后，李承恩站在原地，望着桌上的工单本。最近几页写满了名字和机器型号，大多是个人客户，修的多是小家电。虽然企业订单多了起来，可维修耗时，人手却不够。
他翻到新的一页，在中间画了一条线：左边写“快修”，右边写“难修”。快修的项目包括换电池座、接口松动这类简单故障；难修的则是老式收音机、单位广播系统等复杂设备。有些机器送来时已经修过好几次，问题越积越多。
赵铁柱从后面走来，手里提着清点完的工具包。
“哥，东街小学又打电话来了，说教室里的喇叭响一声就断。”他说，“这次五间教室一起报修。”
李承恩合上本子：“一台一台查，得两天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赵铁柱叹了口气，“张强他们现在按新规矩轮着接单，可再怎么分，时间也省不下多少。”
李承恩沉思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光靠人力不行。”
“你想怎么办？”赵铁柱问。
“学新办法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以前查电路全靠万用表一点点试，慢还容易漏。要是能更快找出问题，一天多修三四台不是难事。”
赵铁柱挠头：“谁会这个？咱这圈子里，大家不都靠经验吃饭？”
“有人会。”李承恩说，“陈大壮提过一个老师傅，早年在市电子研究所工作，退休在家。他会一种叫‘信号注入’的方法，十分钟就能定位故障点。”
“那你赶紧找他啊。”赵铁柱眼睛一亮。
“我已经让大壮带话了。”李承恩说，“就看他愿不愿意来一趟。”
两天后，早上七点不到，门还没开，外面就传来敲玻璃的声音。
赵铁柱去开门，见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外头，背微驼，戴着厚眼镜，拎着个旧帆布包。他自称姓孙，正是陈大壮提到的技术专家。
李承恩请他进屋，倒了杯热水。孙师傅没喝，先环顾铺子一圈，看了看工作台上的设备，又翻了几张登记卡。
“你们这流程不错。”他说，“记录清楚，配件也正规。就是检测方法太老。”
“我们正想改。”李承恩说，“您能不能教点新办法？”
孙师傅点头：“可以教。但我先要看你们怎么修。”
李承恩立刻拿来一台九管收音机——这机器之前换了三次零件都没修好，一直搁着。
孙师傅坐下，打开后盖，拿出一个方盒子，连上两根探针。他将探针搭在不同位置，盯着小屏幕观察波形变化。
“这里断了。”他指着一块电路板，“不用测电压，信号过不去，就是这段断路。”
他用热风枪轻轻一吹，揭起一层绝缘膜，露出断裂的铜线。接上一段细导线，固定妥当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。
屋里人都围了过来。张强蹲在一旁，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方盒子。
“这是啥？”他问。
“简易示波器。”孙师傅说，“能看电流走向。你们现在用万用表，只能测有没有电；它能看到电是怎么走的。”
刘志明摸了摸屏幕：“这么个小东西，真比咱们干三年的经验还准？”
“不是它准，是方法准。”孙师傅说，“修电器不是碰运气，要有步骤：先断电，再分段测，最后换零件。三步走，不出错。”
李承恩听着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纸笔，认真记了下来。
当天下午，孙师傅就开始讲课。所有人停下手中的活，围在车间中央听讲。
他讲了“三快原则”：快断电、快测点、快替换。每一条都配上实际操作，还编了口诀让大家背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