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先学会，月底奖十斤粮票。”李承恩当众宣布。
第二天起，铺子里变了模样。万用表旁多了几个小方盒子，探针插在不同测试点。张强和刘志明一起练，一人动手，一人念口诀。
起初并不顺利。有人把探针接反了，备用变压器冒烟。赵铁柱急忙拔掉电源，吓出一身冷汗。
李承恩没有责骂，反而请孙师傅重新演示一遍错误过程。
“错一次记住一次。”他说，“下次就不会犯。”
孙师傅也说：“技术不怕错，怕的是不敢试。”
三天后，大多数人已掌握基本操作。最快三十分钟就能排查完一台复杂收音机的问题。原来要拆三次才找到的故障，如今一次就能解决。
墙上的工分榜不再更新，但每天下班前多了十分钟集合时间。大家轮流讲述当天修理的最难机器，分享排查思路与方法。
第四天中午，街道办的女人来取扩音器。李承恩递给她机器，还附上一张保修单。
“修好了，试过音，没问题。”他说。
女人接过，看了看单子：“这上面写的啥‘信号检测’‘波形分析’，听着挺高级。”
“是新方法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以后修机器，都会这样记录。”
女人走了。李承恩走到车间中央，手里拿着最新的工时报表。上面显示过去三天的数据：平均耗时减少四成，返修率降至百分之二以下。
赵铁柱正在教新员工调试示波器探头，手上沾了油，嘴里还在念口诀：
“快断电，快测点……哎，你这档位又错了。”
李承恩看了一圈，走到张强身边。张强正修理一台老录音机，探针搭在输入端，盯着屏幕等待波形出现。
“找到问题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张强指着屏幕上一段平坦的曲线，“前置放大级没输出，应该是三极管坏了。”
他拆下旧件，换上新的，再次测试，波形恢复正常。
“成了。”他笑了笑。
李承恩点头，回到办公桌前。他在笔记本上写道：“技术培训第三天，全员掌握基础信号检测。”
刚写完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走进来，手里拎着一台电视机，眉头紧锁。
“你们这儿接企业订单吗？”他问。
“接。”李承恩站起身，“您需要修什么？”
“我是纺织厂后勤的。”男人说，“车间有六台电视，信号都不稳。别的地方说要换主板，太贵。你们能不能看看？”
“能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“现在就去。”男人说，“车在门口等着，修一台算一台钱。”
李承恩看向赵铁柱。
赵铁柱立刻抓起工具包：“我去。”
“带上新设备。”李承恩叮嘱，“用今天教的方法。”
赵铁柱点头，跟着男人出门。
李承恩站在门口，目送他们上了车。车子驶离巷口，渐渐远去。
他回到铺子，拿起桌上那本孙师傅留下的讲义。封面写着《民用电器快速诊断法》，纸页泛黄，边角卷曲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看到一行字：“效率来自方法，不来自加班。”
他把书放进抽屉，取出新的工单本。
刚写下“纺织厂·首批六台电视”几个字，门外又响起敲门声。
李承恩抬头望去，门口站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，怀里抱着一台扩音器，另一只手夹着一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