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你再去一趟。”他说，“这次别只看机器，要问有没有出厂检测报告，能不能签保修合同。还有，找找有没有跟国营厂有关的摊位，那种厂出来的设备，至少有标准。”
赵铁柱答应：“行，我明天早点去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，比如要不要带相机拍铭牌，要不要假装订货套话。最后赵铁柱起身准备离开。
“对了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，“我在市场碰到一个老师傅，修水泵的，姓陈。他说现在的家用清洗机大多是小作坊拼的，电机是旧的，用不了多久。真正靠谱的，得找机电二厂的联营点，他们给单位食堂洗冷柜，设备耐用。”
李承恩抬头：“知道地址吗？”
“他说在城东老工业区，具体门牌没说，让我自己打听。还说那地方不好找，门面小，没招牌。”
“那就去打听。”李承恩说，“你明天先去南郊，该问的问完。后天我跟你一起去城东看看。”
赵铁柱点头，穿上外套走了。
店里安静下来。
李承恩没动，仍坐在原位翻着本子。他把赵铁柱带回的样品放进抽屉，锁好；又将三份报价单叠整齐，压在账本下面。
灯还亮着，照在他手上。他拿起笔，在第四条后面补了一句：联系机电二厂退休职工，查联营点真实情况。
写完，合上本子，放进公文包最里面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。值班主管来了，提着饭盒准备打扫。
“李哥还没走？”
“马上走。”李承恩站起身，活动下手腕，“你忙你的，不用管我。”
他穿上外衣，检查门窗，关了灯。
屋里暗了下来，只有公告栏那张新纸还能依稀看出轮廓。
他站在门口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一眼，转身出门。
风有点大，吹得门晃了晃。值班主管赶紧过去拉住，重新插好门闩。
李承恩骑上车，沿着街道往回走。路上人不多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。
他经过一家小卖部，门口堆着几个空纸箱。他稍稍放慢速度，看了一眼，继续前行。
拐过两个路口，车子突然咯噔一声。他停下来，发现后胎瘪了。
他蹲下检查，看见轮胎侧面扎了颗钉子。
他并不慌张，从车筐里取出工具包，拧下螺丝，准备拆胎。
这时巷口传来说话声。
两个男人走了过来，其中一个手里握着半截木棍。
“哟，这不是李师傅吗？这么晚了，修车呢？”
李承恩抬眼看了下，没应声，低下头继续干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