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将修好的车胎装回轮子。他拍拍手站起身,眼角余光扫见巷口站着两个人。
那两人仍停在原地,手里握着木棍,却没再向前一步。
“有事?”李承恩开口,声音不高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其中一人往后退了半步,“看你修车,顺道瞧瞧。”
“看完了就走吧。”他说完,推起自行车,往前骑了几步。
轮胎还有些软,骑行略沉,但足够支撑回家。他没有径直返回,而是拐了个弯,绕向南郊机电市场。夜里安静,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极轻。他放慢速度,耳朵留意着身后是否传来脚步。
一片寂静。
他在市场外停下片刻,扫视了几家店铺。灯已熄,卷帘门紧闭。他默默记下位置,调转车头,骑回住处。
第二天一早,赵铁柱已在店门口等他。
“你来了。”李承恩下车,拍了拍车座上的灰。
“嗯,怕你昨晚出事。”赵铁柱上下打量他,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打开公文包,翻出笔记本,“今天去城东,按你说的路线找那个联营点。”
两人简单吃了点干粮,带上水和纸,骑车出发。
城东的老厂房比预想中更显破败。许多房屋空置,墙皮剥落,铁门锈迹斑斑。他们一路打听,有人摇头,有人说不知。
“东头巷子第三排红砖房,有个老头天天擦机器。”赵铁柱想起昨日锅炉工的话,领着李承恩走进一条窄巷。
第三排并列四五间小屋。其中一间门口堆着零件箱,地上铺着油布,上面摆着一台拆开的主机。一个穿旧工装的男人蹲在地上擦拭铜芯,动作专注。
李承恩停下脚步。
那人抬头,五十多岁,头发花白,脸上沾着油污。
“找谁?”
“听说您这儿做清洗设备。”李承恩上前一步,“我们想看看机器。”
男人未立即回应,把手擦净才说:“我不挂招牌,也不走市场。你们怎么找来的?”
“听人介绍的。”赵铁柱接话,“说您做的电机耐用,单位用好几年都不坏。”
男人点点头,站起身:“进来吧。先说清楚,我不接急活,也不做便宜货。”
屋里不大,却整洁有序。墙上贴着几张检测报告,纸角泛黄,是几年前的。一台主机连着水管正在试运行,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中间。
李承恩走近查看铭牌:机电二厂技术合作款,编号可查。
“您以前在厂里上班?”
“干了三十年。”男人答,“退休后见外面拼装机太多,砸了这行的名声,索性自己搭个小摊子,专做主机。”
他打开一台样机外壳:“用的是铜线,不是铝丝。轴承是国营厂剩下的库存件,结实耐用。”
李承恩仔细检查内部结构与接口密封性。他让赵铁柱接水,开机测试。
水流持续喷射,半小时未断。关机后,电机外壳лишь微热,不烫手。
“散热不错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清洁液呢?”李承恩问。
男人从柜子里取出两瓶:“自己配的,成分都标在标签上。卫生站验过,不伤皮肤,不腐蚀管道。”
李承恩记下数据,又问保修条款。
“一年内免费修,换零件只收成本。写个条就行,不用盖章。”男人说。
“我们要签正式合同。”李承恩拿出协议,“先订两台,三分之二预付,剩下验收后结清。我们可以开收据。”
男人略一怔:“你还带这个?”
“做生意要有规矩。”他说,“我们店现在是会员制,客户信的是流程。东西好,也得让人放心。”
赵铁柱补充:“不止这两台。要是用得好,后面分店也要上设备。”
男人沉默片刻,笑了:“行。我叫孙建国,以前在机电二厂管质检。你们这么认真,我也不能马虎。”
他找来一张旧纸,照着李承恩带来的格式誊抄一份,按下手印。
李承恩也签下名字,从包里取出定金。
交易完成,孙建国递来一杯茶:“很少有人像你们这样,先把规矩定好。”
“吃过亏才知道。”李承恩接过杯子,“劣质机坏了是小事,要是客户用了出问题,信誉没了,以后难做。”
孙建国点头:“我见过太多人贪便宜,买回去三个月就坏。最后骂的是整个行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