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洒在“承恩家电”的招牌上,木牌上的漆面泛着温润的光。李承恩站在柜台后,又一次翻开昨晚写好的五年计划。纸页有些卷边,显然已被翻看过许多遍。他轻轻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,起身走向门口,拉开卷帘门。
风从街面吹进来,裹挟着早点摊飘来的香气。他刚把工具箱摆好,就听见脚步声进了店。
是东屋的张婶,提着个竹篮,里面装着几个鸡蛋。“小李啊,听说你要开新店了?”她笑着问。
李承恩点点头:“有这打算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张婶把篮子放在柜台上,“这是我自家鸡下的,你收着。”
他没推辞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印制好的服务卡递过去:“谢谢您,这张检测卡您拿着,家里电器有问题随时来。”
张婶接过看了看,笑道:“你们现在真像样了,连卡都有了。”
话音未落,门口又来了人。西院的老刘牵着孙子,手里抱着一台旧收音机。“听说你们修得仔细,孩子天天听评书,这机器坏了好几天,心里急。”
李承恩接过收音机,登记编号、拍照存档,动作熟练。孩子站在一旁,盯着墙上张贴的服务流程图。
“叔叔,是不是每个零件都要记下来?”
“对。”李承恩说,“坏了换新的,旧的也还给你。”
孩子笑了:“那我要拿回去当收藏。”
店里渐渐热闹起来。有人送来电饭锅,有人来咨询洗衣机清洗的事。不少人提起南街口开店的事,语气里满是支持。
“你要是去了那边,我家也归你管。”王家大哥拍着他肩膀说。
李承恩只是笑:“先把这边做好。”
赵铁柱从后屋出来,见前厅挤满了人,低声问:“这么多人?”
“不是凑热闹。”李承恩说,“是认这个招牌。”
中午前,邻居们几乎都来了一趟。有人带了瓜子,有人拎了茶水,摆在门口的长桌上。没人提过去的事,也没人说起谁曾说过难听的话。
李承恩让赵铁柱搬出几把椅子,请大家坐下。他自己端着杯子,在人群中走动,遇到熟人便说一句:“多谢您当初那一句相信。”
这话简单,却有人听了低头不语,有人拍腿叹气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他没再多问。过去的事,记得也好,忘了也好,都不重要。
岑晚月是下午来的。她站在门口没进,先看了墙上的服务单据,又抬头望了眼招牌。阳光落在她脸上。
李承恩看见她,走过去:“你怎么才来?”
“我在听。”她说,“外面有人说你这店迟早要挂到火车站去。”
他笑了:“你也信?”
她看着他:“我说过了——你走多远,我就看你多久。”
说完,她提高声音对屋里的人喊:“别光站着!谁家有坏电器,今天免费初检!”
一句话点燃了气氛。几个原本犹豫的人立刻掏出包里的小家电,排起了队。
李承恩回到柜台开始登记。岑晚月站到他身旁,帮他整理资料。她翻纸极快,也不出声。两人配合默契,仿佛早已一起做过千百回。
快到傍晚,人渐渐散去。最后一个客户拿着修好的电风扇走了,临走时说:“你们这地方,以后怕是要成地标了。”
店里安静下来。赵铁柱关了半扇门,站在门槛上擦汗。“这些人今天倒是热情。”
“因为他们觉得你成了。”岑晚月说。
“我没变。”李承恩说,“还是修电器的。”
“可他们变了。”她看着他,“以前是看你笑话,现在是看你走路。”
赵铁柱忽然说:“你说咱们这牌子,将来会不会挂到火车站边上?”
李承恩没回答。他走到门口,伸手摸了摸招牌的边角。木头被晒得发烫,漆面光滑,四个字清晰可见。
他望着街对面的巷口。那里有条老路通向城南,歪歪斜斜,望不到尽头。
“第一步,先到南街口。”他说。
赵铁柱走过来,站到他身边。两人并肩而立,都没说话。
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。街上行人走过,经过店铺时会放慢脚步,看看招牌,又看看墙上贴的服务流程图,然后继续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