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雀飞走后,店里安静下来。李承恩站在招牌下没动,风从街口吹进来,掀了一下他工装的衣角。手机还在裤兜里,那个陌生来电的号码他记住了——城南区的号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岑晚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没有回头。“等明天客户来。”
她笑了:“可你手里这本子,写的是‘岑晚月·专属设备登记001’。”
他低头看去,新册子封面上的名字确实写错了,笔尖一滑,字迹跑出了格线。
“写错了。”他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,“不是给客户用的。”
“错得好。”她走到他面前,怀里抱着一台旧红灯牌收音机,外壳有划痕,旋钮也松了,“修这个,算不算第一单?”
“你不是客户。”他走向维修台,“你是合伙人。”
“那更要优先处理。”她把机器放在桌上,自己跳上高脚凳,两条腿轻轻晃着,“听说你昨晚录了三份影像给林秀芬查账?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他打开工具箱,戴上橡胶手套,“倒是你,前天在南街口看了那么久,想干嘛?”
她眨眨眼:“怕你谈不下来铺面,得有人看着。”
“我不需要人看着。”
“但你需要我。”她说得自然,“你信不信?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低头拧开底壳螺丝。这台收音机是老型号,线路老化,能响就不错了。
“它陪我三年了。”她忽然说,“下乡时买的,天天听《岳飞传》,听到‘风波亭’那段,我都哭了。”
他手上顿了一下,换了个焊点继续修理。“那你得多听几遍《精忠报国》。”
她笑了:“你现在就是我的‘精忠报国’。”
他手指一抖,镊子差点碰歪电容。他稳住手,没有抬头。
“电源管坏了,电容漏电,线圈虚焊。”他一边检查一边说,“换几个零件,半小时就能好。”
“你嘴上不说,其实记得我爱听评书。”她凑近一点,脑袋几乎挨到他肩膀,“上次我提了一句,你就把这型号列进备件清单了。”
“做生意,细节决定回头客。”他说。
“哦?那我是顾客?”
“你特殊。”
“怎么个特殊法?”她歪头看他。
他拧紧最后一个螺丝,抬头说:“别人付钱,你不用。”
她伸手打他一下:“李承恩,你皮痒了是不是?”
他嘴角微微翘起:“你要打,也得等我装回去。”
她哼了一声,没再动手,反而靠得更近,眼睛盯着他修东西的手。
“你这手……”她低声说,“怎么这么灵巧?”
他手一抖,镊子擦过电路板边缘。
“练出来的。”他稳住呼吸,“以前在厂里修仪表,一根细线断了都要重来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她伸手想去碰那根焊好的银线,“都能拿放大镜吃饭了吧?”
他手腕一偏,避开她的手指,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两人都停住了。
她没有缩手,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他也僵着,拇指无意识蹭了蹭食指第二关节的老茧——那是过去握锄头的地方,如今却在修收音机。
外面风吹树梢,屋里很静。
“咳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迅速盖上底壳,“好了。”
她收回手,摸了摸脸,假装整理衣领。
他按下开关。
“滋啦——”电流声过后,一段熟悉的旋律响起:
“狼烟起,江山北望,龙旗卷,马长嘶,剑气如霜……”
是《精忠报国》。
她睁大眼睛,拍手笑出声:“你还真给我调这歌!”
“随机的。”他撒谎。
“骗人!”她指着他说,“你明明记得我喜欢这段!”
他装作检查焊点,耳朵有点红:“别吵,影响测试。”
“你不老实。”她站起来,俯身看他,“你明明什么都记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