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阳光洒在四合院的青砖上，李承恩站在晾衣绳下，手里还捏着那支笔。他刚从店里出来，正准备去隔壁巷口打听南街铺面的消息。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了说话声。
“你听说没，李承恩那手艺，怕是不行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修两天就坏了，别是拿咱们练手呢。”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食指上的老茧。这个动作他很熟悉——从前在田里干活时，一紧张就会这样。他把笔收进口袋，指尖碰到了里面那卷录音带。
周大龙站在洗衣盆边，嘴里嚼着糖，笑嘻嘻地说：“我这不是为大伙好吗？万一谁家电视修完炸了，谁负责？”
王婶接着道：“我也听人说，他在厂里就被赶出来了，手脚不干净。”
周围的人渐渐议论起来。有人点头附和，有人观望不语，也有人默不作声。李承恩站着没动，袖口的毛边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他知道这些人并非真信，不过是话赶话，越说越像那么回事。
他不想争辩。争也没用。越解释，越显得心虚。他记得前世被人骂作贼的时候，也是这样一群人围着他，一句句往死里踩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他正要转身离开，一个人走了进来——是岑晚月。她抱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，穿着绿军装，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。她走到洗衣盆前，将机器往盆沿一放，“咚”地一声响。
所有人都看了过来。
“你们在胡说什么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有力，“李承恩修的东西，我用了这么久，一点问题都没有！”
人群一下子安静了。
周大龙愣了一下，随即笑着打趣：“哟，岑知青这么急着帮他？是不是他给你什么好处了？”
她立刻转头盯着他：“你要是有本事，你也修一台给我听听？整天说闲话，不如去扫厕所！”
周大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张了张嘴想反驳，却被她直视得说不出话来。她站得笔直，眼睛都不眨一下，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护短。”他终于挤出一句。
“我不是护短。”她说，“我是讲事实。他修的收音机能放《精忠报国》，你修的连电池都装不上。”
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。王婶低头抿嘴，另一个邻居轻咳两声，悄悄往后退了半步。
岑晚月不再理他，转身走向李承恩。她走得快，裤脚擦着地面。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手心温热。
“走。”她说。
他没动，低头看她的手。她的手指细长，指甲整齐，虎口处有一点茧，是练摔跤留下的痕迹。
“我不需要——”
“我知道你不需要。”她打断他，“但他们得知道。”
她用力一拉，他往前迈了一步。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，没人再开口。
他们走出几步，身后传来周大龙的声音：“你们就这么走了？事情还没说清！”
岑晚月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阳光落在她左耳的小痣上。
“你还想说什么？”她问。
“他这个人，底子就不干净。”周大龙咬碎了嘴里的糖，“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？”
她冷笑：“那你呢？上个月你在供销社多拿了两条毛巾，要不要现在说说？”
周大龙脸色变了。
“还有前年冬天，你找人砸赵铁柱的摊子，结果被录了音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要不要我帮你再想想？”
他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说出话来。
她不再理会，拉着李承恩继续往前走。两人穿过院子，走过走廊，在拐角处才停下。
外面的喧闹声渐渐远去。
李承恩看着她仍握着自己手腕的手，低声说：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。
他抬头看她。她额角沁着细汗，呼吸比平时急了些。刚才她其实也紧张，但她没表现出来。
“他们会继续说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说。”她松开手，在袖口擦了擦指尖，“你说过，流言止于智者。可有时候，智者也得有人站出来说话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是不是觉得，我可以不管？”
“我没这么想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扛？”
他没有回答。
“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？”她声音低了些，“就是看着你在别人嘴里变成坏人，而你一句话不说。”
他盯着地面。砖缝里有几粒沙子，被风推着缓缓滚动。
“我不是不说。”他开口，“我是知道说了也没用。”
“但现在有用。”她说，“因为我信你。”
他抬眼看向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