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深了,街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。李承恩站在居委会后楼的墙根下,仰头望着二楼那扇没关严的窗户。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几分寒意,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布袋——里面装着撬棍、手套和手电筒。
他知道岑晚月已经在对面等着了。她穿着深色衣服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拎着一个水壶,说是给老张送夜茶。其实壶里装的是凉透的白开水,茶叶还没泡开。
他们早有约定——她先去敲门。只要老张接过水壶开门,李承恩便立刻翻窗而入。
脚步声响起时,他贴着墙蹲了下来。
“老张叔。”岑晚月的声音很轻,“我来补材料的事,还得麻烦您。带了点热茶。”
屋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,接着是门闩拉开的声音。灯光从门缝渗出,落在青砖地上。
“这么晚还来?”老张接过水壶,语气有些意外。
“怕您明天忙。”她说,“我就在这儿等会儿,不耽误您休息。”
老张迟疑片刻,还是关上了门,但没有上锁。
李承恩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铁栏上一颗螺丝早已松动,他轻轻一掰,便腾出足够空隙。他先把布袋递进去,随后自己也翻了进去。
档案室杂乱不堪。柜子排成几列,标签大多脱落或模糊不清。他打开手电,光束扫过地面,角落里积满了落灰的旧纸。
他蹲下身,翻开最近的一叠文件。编号是“民-80”,太早了。他们要找的是八一年年底的记录。
外面传来渐行渐远的脚步声。他知道岑晚月已离开门口,正绕向侧门准备接应。
他加快动作,一格一格地翻找。手指划过卷宗背面,终于在第三排靠里的位置看到“民-81”几个字。抽屉卡了一下,他用力拉开。
里面堆着十几份通报和登记表。火灾事故归在“社会事务”类,但他没看见标题。他一张张翻过去,心跳越来越快。
突然,身后传来异响。
他猛地回头,用手电照向门口。什么也没有,只是风吹动了门下的纸片。
他松了口气,继续低头寻找。
就在他抽出一份残页时,脚边一堆文件滑落下来。纸张哗啦散开,几张飘到了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,却听见身后一声闷响。回头一看,岑晚月不知何时进来了,正扶着柜子稳住身体。刚才那堆文件正是她碰倒的。
他快步上前,在她即将摔倒时伸手搂住了她的腰。
两人静止在那里。
她靠在他怀里,呼吸微促。他没有立刻松手,而是等到她站稳才缓缓放开。
“没事吧?”他低声问。
“差点绊倒。”她抬手扶了扶帽子,声音有些哑,“你找到了?”
他把手中的纸递给她。
她接过,借着手电的光读了起来。光线落在纸上,字迹断续:
“西城区福利院火灾……两名幼儿失踪……一名为林小满,男,六岁;另一名为女童,约五岁,左耳垂有痣,身穿碎花裙,特征明显,公安已立案调查……后续信息暂未公布。”
她的手指慢慢移到“左耳垂有痣”那几个字上,停住了。
屋内一片寂静,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。
“是你。”他说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将那张纸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。
“我记得那天晚上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来,“火很大,有人喊‘快跑’,然后我就被人抱走了。那人穿灰大衣,背影很高。”
他从布袋里取出一张拓印的照片,轻轻放在她手边。
照片上的小女孩穿着碎花裙,抱着收音机,左耳垂的小痣清晰可见。
她盯着看了很久,终于伸手触碰上去。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这张照片……你怎么会有?”
“是从一本旧日记里拓下来的。”他说,“你不知道它存在。”
她摇头,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,又说不出话。
忽然,她转身抓住了他的手。
掌心滚烫,力道也不小。
他没有挣脱,也没有动。
“你一直都在查这些事?”她看着他。
“从你第一次来修收音机就开始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信我。”他说,“别人说我手脚不干净,你站出来说我修得好。我不该帮你吗?”
她咬了下嘴唇,眼眶微红,却始终不让眼泪落下。
“我不是为了听你说这个。”她声音轻了,“我是怕你一个人扛太多。万一哪天被人发现,怎么办?”
“没人会发现。”他说,“我们小心点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