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野猫跃下墙头,碰倒了一个空罐头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赵铁柱站在原地未动,目光投向巷子深处。他刚送走李承恩,心里仍有些不安。风刮过来,他拉紧了军装外套,手一直插在裤兜里,握着那把修车用的扳手。
他不想回家。
他知道李建军不会善罢甘休。刚才那几个人虽跑得仓促,但眼神不对,分明是还会卷土重来。他在巷口伫立了几分钟,耳朵捕捉着街外的动静。四周很静,只有谁家窗户没关严,在风中轻轻晃荡,发出咯吱声响。
忽然,另一条小路传来脚步声,不止一人,而是好几个。赵铁柱立刻贴紧墙壁,借着月光看清了人影——正是先前被打退的混混,又添了两个生面孔,手里都攥着木棍。李建军走在最后,脸上带着伤,走路微跛,眼神却凶狠异常。
他们绕了个圈,从后巷悄悄摸来,目标明确,直指李承恩家。
赵铁柱冷笑一声,从墙边走出,径直挡在路口。他身材高大,肩宽背厚,一站定便如一堵墙般矗立。
“你们又来干什么?”他声音不高,却足以让对方止步。
几个混混面面相觑。有人迟疑欲退,李建军却向前一步:“这是我自家的事,你少管。”
“你家的事?”赵铁柱盯着他,“你带人拿棍子半夜上街,是要打我兄弟?”
“他该死!”李建军怒吼,“他害我爸被查账,现在还翻老底,毁我全家!”
“那你找他算账,带这么多人堵门?”赵铁柱逼近一步,“要动手,先过我这关。”
话音未落,旁边一个混混挥起木棍砸来。赵铁柱侧头躲开,左手扣住对方手腕,右手掏出扳手甩出,正中那人手臂。咔的一声,棍子落地,那人抱臂蹲下,痛呼不止。
其余人顿时僵住。
赵铁柱毫不停歇,冲入人群,一把将李建军撞倒在地。两人在地面翻滚,李建军拼命挣扎,赵铁柱压住他肩膀,膝盖顶住他大腿。
“你还敢动我哥?”赵铁柱咬牙,“上次让你跑了,这次别想再走。”
李建军伸手去抓地上的砖块,赵铁柱抬脚踩住他的手。他疼得五官扭曲,嘴里仍在咒骂:“你等着……我叔是居委会主任……你们都完蛋……”
“你说完了?”赵铁柱松开他,站起身,扫视剩下的人,“谁还想上来试试?”
无人应声。
他清楚这些人不过是收钱办事,真见了狠招就怂了。但他也明白,自己不能走。只要他一离开,这些人还会再来。
他掏出烟盒,抖出一根点燃,靠墙站着,目光始终锁住李建军。
“你可以走。”他说,“但我告诉你,从今天起,我每晚都会在这儿守着。你想动他,就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。”
李建军捂着手爬起来,脸色铁青。他环顾四周,没人敢上前。
“这事没完。”他低声撂下一句,“你们等着瞧。”
说完转身离去。其他人扶起伤者,灰溜溜跟在后面。
赵铁柱没有追。他掐灭烟头,检查了扳手,重新放回裤兜,然后走向李承恩家门口。门紧闭着,屋内无灯,应该已经睡下。
他在门口台阶上坐下,背靠着门。
天快亮了,空气微湿。他抬头望天,星星渐隐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他闭眼稍作休息,手始终搭在扳手上。
屋里的李承恩其实并未入睡。
他听见外面有动静,轻轻掀开窗帘看了一眼。看到赵铁柱坐在门口,低着头,像块石头。他放下窗帘,走到床边,从暗格取出一盘录音带,放进抽屉最底层,随后脱衣躺回床上。
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早上七点,他开门时,赵铁柱仍坐在原处,胡子未刮,衣服皱巴巴的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?”李承恩问。
“我不在这,谁替你看着门?”赵铁柱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“人都走了。”
“走了一次,还会来第二次。”赵铁柱揉了揉脖子,“别忘了,李国栋还没倒,他儿子也不会死心。”
李承恩沉默片刻。他从屋里拿出两个馒头,递了一个给赵铁柱。
两人蹲在门口吃早饭。太阳升起,照在四合院的瓦片上,泛着亮光。
“你不用天天守着。”李承恩说。
“我愿意。”赵铁柱咬了一口馒头,“你是帮我活下来的人,我不护你,我去护谁?”
李承恩低头啃着馒头,不再推辞。
吃完饭,赵铁柱说要回去换身衣服。李承恩送他到巷口,忽然想起什么,伸手按住他肩膀。
“昨天……谢谢你。”
赵铁柱回头看他一眼,笑了:“你跟我还说这个?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”李承恩声音低了些,“我不是非得一个人扛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赵铁柱拍拍他,“以后有事叫我,别等出事了才说。”
他走出几步,又停下:“对了,我让陈大壮调了两个人,这几天轮流在你摊子附近转。不是盯着你,是防着别人搞事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。
他知道赵铁柱做事靠谱。不必多言,也不必张扬。
回到屋里,他开始收拾工具箱。今天要去街边摆摊,修理收音机和电风扇。他把螺丝刀、钳子归位,又检查了零件袋。
出门前,他看了眼桌上一张照片复印件——是从岑晚月日记里拓下来的,小女孩抱着收音机,左耳有颗痣。他折好,塞进内衣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