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把修好的风扇交给顾客,收了八块五的修理费。那人走后,他低头看了看桌腿上被锯过的痕迹,伸手轻轻抚过那道裂口。他没说话,将工具箱里的零件一一归位,又从里面取出一台小型录音机,拆开外壳,接了一根细线连到桌脚的铁钉上。只要有人触碰桌子,录音机就会自动启动。
天黑后,他收拾摊子,却没有回家。他走到隔壁的柴堆后面,把录音机塞进缝隙,再用干草仔细盖好。站起身时,他望了一眼自家窗户——窗缝开着一条细缝,能清楚看见外头动静。
他回屋点亮油灯,坐了片刻,又起身走到门边,将门虚掩了一条缝。随后脱下鞋子,轻手轻脚推开侧窗,翻出屋外,紧贴着墙根站立。他沿着墙根慢慢移到柴堆旁蹲下,隐在阴影里,双眼牢牢盯着摊位的方向。
街上一片寂静。路灯昏黄,映照着空荡的路面。他靠着墙,一动不动。
快到十点时,巷口传来脚步声。三个人走了过来,走在前面的是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手里拎着一把小锯子;后头两人穿着旧工装,左右张望着。
灰夹克在摊位前停下,弯腰查看桌腿。他摸了摸先前被锯过的地方,低声说:“就是这儿,锯断就行,别弄出声。”
旁边一人迟疑道:“真要这么做?万一被人看见……”
“怕什么。”灰夹克压低声音,“是上面交代的,出了事不用你担着。赶紧动手。”
那人犹豫了一下,接过锯子蹲下,开始缓缓拉锯。木头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李承恩藏在柴堆后静静看着。等他们确实动手后,他立刻抽出别在腰后的手电筒,按下开关。一道强光直射过去,正照在灰夹克脸上。
“谁!”那人惊叫一声,抬手遮光。
李承恩大步走出,一边跑一边高喊:“抓贼!有人半夜破坏我的摊子!”
声音响亮,传得很远。几户人家的灯陆续亮起,有人推开窗问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李承恩已冲到摊前,一把抓住正在锯桌腿的人,猛地将他拽起摔倒在地。那人痛呼一声,锯子脱手落地。
灰夹克转身想逃,李承恩早有准备,一步上前拦住去路。他把手电筒插进地面,光照着对方的脸。
“张会计。”李承恩盯着他,“电机厂的老职工,平时见我还点头打招呼。今天怎么干这种事?”
那人脸色发白,结巴道:“我……我没干什么,就是路过……看见桌子坏了,想看看……”
“看看要用锯子?”李承恩弯腰捡起地上的工具,举起来给周围邻居看,“这是锯木头的,不是修东西的。”
这时又有几人赶来。王婶也到了,站在人群中喊:“老张啊,你可是我们院评过‘先进工作者’的人,怎么半夜来搞破坏?”
另一邻居说:“这桌子是人家李承恩吃饭的家伙,你要看他不顺眼,白天来说话,动手算什么本事?”
张会计额头冒汗,连连摆手:“我没有要破坏,真是误会……我只是……有人让我来看看……”
“来看?”李承恩冷笑,“那你口袋里的纸条是怎么回事?拿出来给大家念念。”
张会计往后退,手捂衣兜。李承恩直接上前,伸手从他口袋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展开高高举起。
“大家听好了。”他说,“上面写着——‘李承恩摊位,毁其生计,不留痕迹’。落款没名字,但笔迹我认得,和电机厂后勤科的报销单一样。”
人群顿时哗然。
“这还得了!”王婶大声道,“明目张胆要害人断饭碗!”
“报派出所吧!”有人喊。
张会计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住。他抬头看向李承恩,声音颤抖:“小李……这事我不该掺和……是别人让我来的……我就是拿人办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是拿人办事。”李承恩将纸条折好收进口袋,“可你既然是办事的,就得承担后果。桌子现在还没断,但结构已经受损。我明天还得花时间加固,耽误生意。这笔账,你说怎么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