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。”他说,“这几天你恢复正常。别躲他,也别主动找他。让他自己猜。”
她嗯了一声,抬手理了下头发。鞋带还是松的。她注意到他的目光,低头看了一眼,说:“忘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她也没去系。
外面太阳升高了。巷子里渐渐明亮起来,有人扫地,沙沙声持续不断。李承恩站起来,走到水盆边洗手。水有点凉,他搓了搓手,擦干。
“你回去休息吧。”他说,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“我不累。”她说,“倒是你,坐了一夜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拧紧水龙头,“我以前在厂里值夜班,三天不睡也能干活。”
她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往门口走。手搭上门把时,又停下。
“这个带子……如果哪天用不上了呢?”
“会用上的。”他说,“就算不用在他身上,也能换别的东西。比如让居委会换人,或者让供销社重新分配货源。只要有把柄在手,我们就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她点点头,拉开门走出去。
阳光照进来一小片,落在地板上。李承恩没动。等光移到桌腿时,他才起身合上工具箱。锁扣咔哒响了一声。
他坐下,翻开账本。纸页快要写满,字迹整齐清晰。在最新一页写下日期,记了一行字:“六月七日,周大龙亲口承认操控货源,录音已存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放进抽屉,上面压了个扳手。
中午前,陈大壮来了。他提着帆布包,一进门就说:“老李,最近货不好进啊。”
李承恩正在焊电烙铁头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也碰壁了?”
“可不是。”陈大壮放下包,擦了擦汗,“我去西仓调冰箱配件,人家说没货。可我前脚刚走,后脚就有人拉走三板车。你说气不气?”
“谁拉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大壮摇头,“但听说是有人打了招呼,普通商户一律不给批。”
李承恩没说话,继续焊接手中的零件。火光一闪一灭,映在他脸上。
“你说这世道,凭本事做事反而吃不开?”陈大壮叹气,“早知道我也去找关系了。”
“关系也不是万能的。”李承恩吹了口气,熄灭焊枪,“有些人看着风光,其实脚下是空的。风一吹,就得倒。”
“那你有办法没?”
“暂时没有。”他说,“但我相信,总会有机会翻盘。”
陈大壮看他一眼,笑了:“你还是一如既往,话不多,但句句有分量。”
他拍了拍李承恩的肩,提起包准备走。
“对了。”他回头说,“听说王婶早上到处说,你克妻,连累女人倒霉。这话难听,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李承恩点头,既没生气,也没反驳。
陈大壮走后,屋里又恢复了安静。他收拾好工具,把焊好的零件放进盒子。这时,那只松了带子的女式布鞋出现在门口。
岑晚月回来了。
她站在门槛外,没有进来。
“王婶在传你坏话。”她说,“说你命硬,克死了对象,还害得岑家姑娘跟你一起倒霉。”
李承恩抬头看她。
她站着不动,左手轻轻按了下胸口。铁盒还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