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恩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，手里握着螺丝刀，正拆电风扇的后盖。太阳很烈，铁皮屋顶被晒得发白。他低着头，手稳而专注，旁人说话也没让他停下。
王婶站在水井边，两手叉腰，嗓门响亮：“你们听说了吗？昨天傍晚我亲眼看见李承恩跟一个女人拉拉扯扯！那女的脸都红了，扭头就跑！这像话吗？”
她瞥了李承恩一眼，见他毫无反应，又提高了声音：“我说出来是为大家好，这种事不能装看不见。”
老张蹲在井边洗豆腐桶，抬头道：“你真看见了？我昨儿就在巷口摆摊，怎么没瞧见？倒是我看见他扶老太太过马路，还帮人扛菜筐。”
王婶撇嘴：“那你就是没注意！我会乱说？”
刘嫂端着一盆水走出来，听见这话，停住脚步：“王婶，你这话可不对。小李每天早上扫院子，连我家门口都扫了。前两天我家水管坏了，也是他修好的。你说他是那种人？”
李妹抱着孩子路过，也插了一句：“我家娃半夜发烧，是他背去医院的。那天雨下得老大，他全身湿透，药费还是他垫的。你要说这种人会干坏事，那咱们这儿就没好人了。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语，王婶脸色渐渐变了。她本以为众人会跟着附和，没想到反倒被说得哑口无言。
老张站起身，把抹布扔进桶里：“上次你说小李偷厂里的铜线，结果查出来是你男人拿的。你说他乱收修理费，是你儿子自己弄坏收音机，怪别人。现在又来这一套，谁信你？”
有人笑了。王婶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却说不出话来。眼看没人支持，她转身要走，脚下一滑，踢翻了墙边的煤筐。煤块滚了一地，她也没捡，匆匆回了家。
人群慢慢散去。刘嫂走过来，轻轻拍了拍李承恩的肩。
他抬起头。
“别理她。”刘嫂说，“我们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李承恩放下工具，站起身，声音很轻：“谢谢。”
说完，他又坐下，继续干活。风扇修好了，通电后缓缓转动，风虽不大，却能吹散暑气。
他抱起风扇，走到老张家门口放下：“试试看，别让孩子中暑。”
老张一愣，赶紧接住：“哎哟，你还送过来？我自己拿就行。”
“顺手。”李承恩说。
他回到自家门口，坐下擦手。手指有些酸，但他没停。工具箱敞开着，零件摆放整齐。他伸手摸了摸里面的录音带，确认还在，又轻轻放回去。
巷子那头跑过几个孩子，一个摔倒了，哇哇大哭。李承恩看了一眼，没动。很快有大人出来扶起孩子，哄着走了。
太阳移到房顶正上方，地面烫得冒烟。刘嫂家窗户开着，传来评书的声音。李承恩听着，手里的活没停。
过了一会儿，对门的老李头拄着拐杖出来，在石墩上坐下。他抽了两口烟，忽然开口：“小李啊。”
“叔，有事？”李承恩停下动作。
“你这些年，不容易。”老李头吐出一口烟，“有人爱说闲话。可时间久了，大家看得清谁真心谁假意。”
李承恩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“我腿不好，上个月去医院复查，没人陪。是你请假陪我去的。挂号、排队、拿药，全是你一个人跑前跑后。这些事，我记得。”老李头顿了顿，“刚才我没开口，是因为我知道，你不靠嘴说，靠做事。可今天这事，我得说一句——你值得被护着。”
李承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节上有几道旧疤。他搓了搓手指，声音平静：“我能做的不多，就会修点东西，有力气。”
“这就够了。”老李头说，“有些人一辈子算计，最后谁也不信他。你不一样，大家信你。”
说完，老李头慢慢拄着拐杖回屋了。
李承恩坐着没动。风吹过来，带着些灰尘。他擦了擦汗，继续修理下一个电器。